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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在他病得人事不省时,如神仙天降般送来救命之物的异人,就是眼前这个……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阿禾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从随身的小包袱里又取出一个颜色鲜亮、质地古怪的袋子。

  在龙四爷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沿着袋子上的一道奇怪的细细的齿痕,轻轻一撕。

  “刺啦——”

  一声清脆的、从未听过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香味不同于任何菜肴,也不同于任何香料,带着一种奇特的、勾人食欲的魔力。

  阿禾从袋子里捏出一片薄薄的、金黄色的物事,递到龙四爷面前。

  “四爷,尝尝这个。”

  龙四爷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片东西上。

  它薄如蝉翼,上面还沾着细碎的香料末,边缘带着漂亮的弧度。

  这绝不是人力能切出来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感酥脆,他迟疑着将那片东西送入口中。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齿间爆开,紧接着,咸、香、鲜、脆,数种滋味如同浪潮般层层叠叠地席卷了他的味蕾。

  这种前所未有的口感与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活了半辈子,吃过山珍海味无数,却从未尝过如此……奇妙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阿禾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平静地微笑,“但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身怀异宝,却无力自保。这些东西若拿出去,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更遑论将它们换成银钱。”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迎上龙四爷的视线。

  “我想与四爷合作。我出货,您出人,出力,提供门路与庇护。所得利润,你我分账。”

  龙四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这个姑娘,以及她手中这些神鬼莫测的东西,代表着什么?

  是取之不尽的财富?还是无法预知的巨大风险?

  他是个商人,更是一方枭雄,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见他沉默,阿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迟疑,反而换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轻声问道:

  “四爷是从青州过来的吧?不知除了那些奇怪的吃食,您在青州……可曾见过,或听过其他什么奇异的东西?”

  青州!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龙四爷记忆的锁。

  他脸色再变。

  他瞬间想起了那些在青州听到的、被他当作无稽之谈的坊间传闻——有人说见过黑夜里亮如白昼的“掌中明月”,有人说见过能飞上高空、俯瞰全城的铁鸟,还有人说见过能无火自燃的火烛……

  他虽未亲见,但那些传闻描述得活灵活现,此刻想来,原来绝非空穴来风。

  难道……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疯狂地窜了上来。

  龙四爷霍然抬头,再次看向阿禾时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方才,他看她是一个身怀秘密的“异人”,那么此刻,在他眼中,这个坐在灯下的纤弱女子,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深不可测的宝藏!

  她,真的能弄到那些东西?

  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

  那她背后所代表的,哪里是什么生意,分明是座足以颠覆乾坤的金山!

  龙四爷活了半辈子,从刀口舔血的汉子到如今权掌洛川府的枭雄,靠的就是胆魄和眼光。他见过的财路,有明的有暗的,有白的有黑的,可没有哪条路,能与眼前这条相提并论。

  风险?

  当利润大到足以撼动天地时,风险二字便显得微不足道。

  龙四爷那双深沉的眸子,死死锁住阿禾,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却已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将那片吃完的薯片碎屑从指尖捻去,动作带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

  “姑**生意……”他开口,声音沉稳,“我……”

  谁知阿禾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四爷。”

  她站起身。

  “生意不急于时。四爷是做大事的人,当知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该看清合作的人值不值得。今夜天色已晚,您不妨先回府,仔细思量。”

  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在昏黄灯火下平静得像口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想好了,您再派人来寻我便是。”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像只无形的手,将龙四爷准备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给按了回去。

  就这么送客了??

  龙四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自己这边刚下定决心,对方却先收了线。

  她不怕自己走了,就再也不来了?

  她不怕自己将她的行踪卖给陈默?还是说……她根本就吃定了自己,吃定了自己绝不会放过这座金山?

  龙四爷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丁点儿的紧张或故作姿态。

  可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好。”

  最终,龙四爷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被带上,隔绝了屋内的灯火。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让龙四爷滚烫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主仆二人沉默地穿过空无人的客栈大堂,直到坐上停在巷口的马车,老管家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四爷,这姑娘……胆子未免也太大了!青龙帮和七义堂的人都快把洛川府翻过来了,她倒好,就住在离他们两条街的地方。”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四爷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许久才道:“她不是胆大,她是聪明。”

  “她知道陈默在找她,更知道我也在找她。她也算准了我会比陈默先找到她。”

  “她更算准了,我找到了她,非但不会声张,还会替她瞒得滴水不漏。”

  管家恍然大悟。

  是啊,发现了这样座取之不尽的宝藏,谁会傻到拿去跟别人分享?别说陈默,就是亲儿子,四爷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