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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算病又不算病?”冯三听得一头雾水。

  “他府里戒备森严,我费了些功夫才摸到他卧房附近。”姚祁皱着眉,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听他跟心腹的对话,那老头也没别的病,就是……是吃不下饭。”

  “吃不下饭?”

  “没错。”姚祁点点头,“而且原因很奇怪,只因他心里有样东西想吃,却吃不着。于是就这么日思夜想,茶饭不思,把自己给折磨得快要油尽灯枯了。”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奇异。

  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怪病?

  “那他想吃什么?!”陈默追问。

  阿禾也很好奇,听他们说,这龙四爷手眼通天,势力很大,他还有想吃却吃不到的东西?

  会是什么奇异的美食?

  姚祁摊了摊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说话颠三倒四,他那心腹也是急得团团转,根本没提具体是什么。看来我明晚得再进去一趟,凑得再近些听听。”

  他话音落下,一直沉默思索的阿禾忽然抬起头,目光清亮地望向他: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

  “不行!”第二日夜里,当姚祁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准备带阿禾出门时,陈默想也不想,便沉着脸拦在了门口。

  他的声音又沉又硬,像块石头。

  “龙府是什么地方?守卫重重,你带她去,万一出事,她功夫不到家,跑都跑不脱!”

  姚祁闻言,本就**笑意的桃花眼瞬间冷了下来。

  他抱着臂,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默,语气里满是嘲弄:

  “陈帮主这是在怀疑我的能耐?”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

  “你不是怀疑我,就是信不过阿禾姑娘自己。”

  姚祁打断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还是说,陈帮主觉得,我姚祁会拿阿禾姑**性命去冒险?”

  他说到最后,语调已然没了半分玩笑意味,只剩下逼人的寒气。

  “我把话放这儿,我姚祁就算自己折在里头,也绝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仿佛拉到极致的弓弦,一触即发。

  冯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帮主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和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俊美男人,急得冷汗都顺着鬓角往下淌,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僵持中,阿禾从后面走了上来,轻轻拨开陈默横亘在门前的手臂。

  “放心。”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陈默浑身的气势霎时就泄了。

  他看着阿禾清亮而平静的眼眸,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然后,他就像个放心不下孩子远行的老父亲,转头开始细细嘱咐:

  “那你务必跟紧他,一步都不要离开!”

  “记住,到了里面,千万别出声……”

  “有任何不对劲,保住自己最要紧,别管其他……”

  冯三在一旁简直没眼看,悄悄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姚祁轻嗤一声,满眼的不耐烦:“陈帮主,说完了吗?天都快亮了。”

  陈默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让开了路。

  ……

  夜色如墨,唯有上弦月在云层后洒下几缕清辉,给鳞次栉比的屋顶瓦楞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两人如两道轻烟,几个起落间,便已远离了客栈的灯火,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洛川府沉睡的街道之上。

  晚风带着夜的凉意拂面而过,姚祁的心情却出奇的好,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你看起来很高兴。”阿禾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好奇。

  姚祁的脚步微顿,侧过头,恰好对上她被月光映亮的眼眸,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泉。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故意岔开话题:

  “有美人作伴,夜探龙潭,自然是桩美事。”

  说着,他便当先一步,朝前掠去。

  阿禾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提气跟了上去。

  姚祁走的很慢,等着她,两人再次并排而行。

  姚祁没有转头头,余光却瞬也不瞬地关注着她。

  她缺仿佛只专注在前路,发丝被夜风吹起,衣袂飘飘,眼神专注而认真。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像温热的酒,缓缓浸透了姚祁的四肢百骸。

  他曾无数次在暗中窥看她,在现代时,客栈的后院,景区的街角,车子的前座反光镜……隔着人群,看她或笑或蹙眉,但像现在这样,能名正言顺地与她并肩而行的时候,却少之又少。

  何况今夜,她还将安危系于自己一身。

  这是在现代时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自然的,他也想起了裴应见那个家伙。

  也不知道那小子此刻身在何方,是死还是活。

  但无论如何,绵绵……或者说阿禾——

  她已经全然忘记了他。

  这个认知对姚祁而言,简直是天降的恩赐。

  他忽然觉得,什么现代过去,都该算作前世了。

  如今在这异世的时光,便是新的一辈子。

  是属于他和她的一辈子。

  这一辈子,是他先遇到了她。

  他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

  这辈子,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将她夺走。

  姚祁的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却不知道,其实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的女子也在看他。

  今夜的姚祁,有些不一样。

  白日里那股子时刻准备与陈默斗嘴的尖锐,和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嘲弄,都被这沉沉的夜色洗去了。

  他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专注而锐利,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刃,所有的锋芒都内敛着,指向同一个目标。

  他的背影挺拔,肩线流畅,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孤独而坚决的剪影。

  阿禾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在某个寂静的夜里,追随着这样一个背影。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只在心底留下一圈空落落的涟漪。

  她敛下心神,不再多想,将全副精力都集中在了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