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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看着眼前这地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便是那飞贼准备的“落脚之处”?

  这不还是个破庙吗!

  他心中郁气翻腾,阿禾却先他一步跳下马车,打量着这座破庙,眼中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流露出一丝满意。

  她凑到陈默身边,低声道:“我本就想寻这种地方。够偏僻,够隐蔽,而且……”

  她看了一眼庙门口一个探头探脑的乞丐,“人多,好打探消息。”

  陈默的火气被她这句话说得熄了大半。

  他不得不承认,阿禾说得有道理。

  在这龙蛇混杂的落霞渡,这些地头蛇一样的乞丐,确实是最好的耳目。

  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跟着小乞丐走进了山神庙。

  庙里比外面看着要干净些,角落里清出了一块空地,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还放着两床看着还算干净的被褥。

  只是,庙里除了几个留守的乞丐,并不见那半面飞贼的踪影。

  “你们老大呢?”陈默开门见山地问。

  一个年长些的独眼乞丐叹了口气,上前答话:

  “回这位爷的话,老大他……出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一个正龇牙咧嘴**胳膊的同伴。

  “今儿一早,王蝎子的人突然跟疯狗一样满城乱搜,说是要找近日来的生面孔。我们有两个兄弟躲闪不及,被那帮畜生打伤了,老大带他们去看郎中了。”

  “搜找生面孔?”陈默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怎么个搜法?”

  “霸道得很!”那独眼乞丐脸上露出愤恨又畏惧的神情,“挨家挨户地踹门,但凡看着眼生的,二话不说就先打一顿再拖走!”

  话音未落,陈默便感到身边的阿禾浑身一僵。

  他转头看去,只见阿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可见的怒火。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朝庙外走去。

  陈默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悦来客栈。”阿禾的声音冷得像冰,“昨晚住过的那家客栈的掌柜只怕也要受牵连,我不能坐视不理。”

  “不行!”陈默低声喝道,“王蝎子既然在全城搜捕,此刻再去客栈,无异于自投罗网!王蝎子此人手段狠辣,武功极高,我和他单打独斗尚不知能不能取胜,何况他手下势力庞大,硬碰硬不是上策!”

  阿禾挣了挣,却没挣开他的手。

  她抬起头,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轻声道:

  “陈大哥说的是,是我冲动了。”

  陈默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了手。

  “我们从长计议。先摸清楚王蝎子的底细,再想办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禾却忽然指着他身后,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那是什么?”

  陈默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身后除了缺了半边脑袋的山神像,空无一物。

  他心中顿觉不妙,猛地转回头——

  阿禾早已趁他回头的瞬间,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掠出了庙门!

  只听一声清脆的马鞭响,她竟已翻身上了马,扯了套**套子,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载着她绝尘而去。

  “阿禾!”

  陈默又惊又怒,飞身追出庙门,却只看到一人一马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

  ……

  悦来客栈的大门紧闭着。

  马蹄踏碎了门前的积水,阿禾翻身下马,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后院,直接翻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昨夜打斗的痕迹还未收拾。

  堂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阿禾推门而入。

  老掌柜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几件破旧衣裳往一个包袱里塞,见阿禾进来,老掌柜像是见了鬼,手里的包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还敢回来?!”他声音发颤,指着阿禾,脸上血色尽褪,“王蝎子的人在搜城!搜生人!”

  他在这里收拾东西,就是也想出去避一避,可他却无处可去,而且更舍不得自己这家辛辛苦苦经营的小客栈。

  “我是来救你的,你见过我们,留在这里很危险。”阿禾开门见山,“跟我走。”

  “走?我们能走到哪里去!”老掌柜突然哭起来,指着阿禾的鼻子骂道,“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这两个扫把星,我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王蝎子的人要是来了,我老汉都要给你们陪葬了……”

  阿禾不语,任凭他骂。

  老掌柜哭了一会儿,又哀怨地看着阿禾:

  “这位姑娘,我们小本生意,只想活命。这客栈是我爹传下来的,是我的根,我,我不能走!求求你了,你快走吧,就当我没见过你!”

  阿禾看着他那副既怕死又舍不得家业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道理是讲不通了。

  她上前一步,心中已动了将他劈晕直接带走的念头。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客栈的大门被擂得山响,伴随着粗野的叫骂声: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踹了!”

  老掌柜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躲起来,别出声。”阿禾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外面那要命的敲门声只是恼人的蝉鸣。“我去打架。”

  老掌柜彻底懵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姑娘,在生死关头,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那份镇定,让他混乱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忽然意识到,人家确实是回来救他的。

  而且还要帮他跟王蝎子的人打架!

  “姑娘……姑娘你快走!”他像是突然醒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指着后门的方向,“从后门走!快!别管我了,他们是冲你来的!”

  阿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打架,还没输过。”

  谁料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何必废那个力气。”

  院墙上,一道黑影翩然落下,悄无声息。

  阿禾瞳孔一缩,猛地转身。

  来人正是那飞贼。

  不同于昨夜在月下的模糊不清,此刻天光虽暗,却足以让她看清他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