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宽阔的脊背上。

  众人或坐或躺,趁着难得的赶路时间休整疗伤。

  “哎哟喂——我这把老腰啊——”

  段仇德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巨猿肩胛骨的位置。

  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

  “这畜生跑起来颠得厉害,老夫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汪汪汪汪!”

  犬皇小奶狗趴在顾清秋怀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段老头,你就知足吧!要不是有这只猴子,你现在还在后面用两条老腿追呢!”

  “嘿!你这条死狗——”

  段仇德撑起半个身子,指着犬皇就要开骂。

  却被巨猿一个颠簸又甩了回去。

  “哎哟喂!轻点儿!轻点儿!老夫这把老骨头啊——”

  两日了。

  从那场血战至今,已经整整两日。

  巨猿驮着众人,日夜兼程,朝着那座最高的鬼嚎山狂奔而去。

  身后不远处,方圆驭使的那头巨型毒蝎紧随其后。

  毒蝎背上,方圆一袭黑袍迎风而立,衣袍猎猎作响。

  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的黑暗。

  白宁冰盘坐在他身旁,双眼微闭,看似在调息。

  实则也一直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望山跑死马啊……”

  段仇德又一次眯着眼望向远处那座似乎永远那么远的黑山,有气无力地抱怨。

  他的下巴搁在巨猿的皮毛上,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像条脱水的鱼。

  “这都跑了两天了,看着就在眼前,怎么就是到不了?”

  他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远处那座巍峨的黑色山峰。

  那山峰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轮廓清晰可见。

  可跑了整整两天,那轮廓的大小几乎没变过。

  “汪汪!”

  犬皇从顾清秋怀里探出小脑袋,小爪子扒拉着顾清秋的手臂,一脸鄙夷。

  “你懂什么?万眼魔罗多大?比一方宇宙还大!它体内的空间,放大个几百倍很正常。”

  “那座山看着近,实际距离至少还有……本皇估摸着,还得一天。”

  小奶狗说着,还像模像样地伸出小爪子掰了掰。

  那认真的小模样逗得顾清秋噗嗤一笑。

  “还得一天……”

  段仇德哀嚎一声,整个人又瘫了回去。

  “老夫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他边说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腰,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石蛮子闻言嗤笑一声,头也不抬:

  “就你还老骨头?老子没记错的话,好像比你大几岁吧?”

  “你是体修!”

  段仇德不服气地撑起身子,指着石蛮子。

  “就算成了凡人,气血也旺盛得离谱,你能跟老夫比吗?老夫可是靠脑子吃饭的!”

  “靠脑子?”

  石蛮子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那狗脑子,除了挖坟掘墓的那点破事,还能装啥?”

  “哈哈哈哈——”

  犬皇笑得在顾清秋怀里打滚。

  “段老头,石蛮子这是骂你脑子里全是浆糊呢!汪汪汪汪!”

  “你!你们!”

  段仇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指着石蛮子和犬皇。

  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顾清秋笑着摸了摸犬皇的小脑袋,轻声道:

  “好了好了,别闹了。段前辈也是累了,让他歇会儿吧。”

  “还是清秋丫头懂事!”

  段仇德立刻顺驴下坡,又瘫了回去。

  嘴里却还不忘嘀咕:

  “不像某些人,哦不对,某些狗,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汪汪!本皇活了多少年?论年纪,你得叫本皇祖宗!”

  犬皇立刻反击。

  “你?祖宗?”

  段仇德嗤笑。

  “就你现在这模样,给老夫当孙子都嫌小!”

  “汪汪汪汪!段老头你找死!”

  一老一狗就这么拌起嘴来,吵得不可开交。

  宁瑶盘坐在一旁,肩胛处的剑伤隐隐作痛。

  但听着这热闹的吵闹声,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侧头看向站在巨猿头顶的顾长歌。

  那修长的背影在风中纹丝不动,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众人一路拌嘴,倒也冲淡了些许连日征战的疲惫。

  这两日来,沿途经过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村落。

  有的建在岩壁凹陷处,几间石屋挤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悬崖上挂着的鸟巢。

  有的躲在巨石缝隙间,只露出一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的干脆就在开阔地上用石头垒起一圈矮墙。

  墙内搭着简陋的棚子,一群人挤在一起。

  无一例外,都是这些年来从【列】字秘亘古大阵中掉落此地的修士们修建的临时栖身之所。

  每到一处村落,顾长歌都会让巨猿放缓脚步,派人下去询问。

  每一次停下,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王麻子带着人确实往鬼嚎山方向去了,而且赶路速度很快。

  有的村落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画像,然后摇头摆手。

  有的村落听过逆天帮的名头,但说那些人早就往更深处去了。

  走之前还从他们村里抢走了一些物资。

  还有的村落警惕地盯着巨猿和毒蝎,根本不敢靠近,远远就躲进山里。

  任凭韩力怎么喊话,都没有人出来应答。

  “这王麻子,跑得倒是快。”

  又一次询问无果后,石蛮子啐了一口,崭新的阔背大刀往地上一杵。

  “别让老子追上,追上非把他那二十七颗麻子一颗颗捶进脑袋里!”

  韩力点了点头,沉吟道:

  “他比我们早逃一日,又有逆天珠护体和仙灵力,赶路速度不会慢,我们追不上也正常。”

  他说着,看向站在巨猿头顶的顾长歌。

  顾长歌衣袂被风吹动,神色平静。

  他望着远处那座越来越清晰的黑山,淡淡道:

  “不急,知道了动向就好,迟早是要大战一场了结的。他要去的地方,和我们一样。只要目标一致,迟早会碰上。”

  众人不再多言,继续赶路。

  两日的奔袭,众人身上的伤势在顾长歌调制的草药和简单包扎下,勉强稳住了。

  虽然还没痊愈,但至少不会恶化。

  第二天下午,犬皇趴在顾清秋怀里,忽然抽了抽小鼻子,嘀咕道:

  “汪汪……那王麻子的气味,越来越浓了……他也走这条路。”

  顾清秋低头看向它:

  “你能闻到他的气味?”

  “当然!”

  犬皇得意地扬起小脑袋。

  “本皇就算变成这样,鼻子也比普通的狗灵一百倍!”

  “那王麻子的气味,本皇记得清清楚楚!一股子骚臭味,跟发了霉的臭豆腐似的!他离我们不远了!最多一天的路程!”

  顾长歌站在巨猿头顶,闻言回头看了犬皇一眼。

  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终于,在两日后的黄昏。

  前方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村落。

  村落建在鬼嚎山脚下的一处缓坡上,背靠山体,三面用巨大的黑石垒起高墙。

  那石墙高约三丈,厚实坚固。

  墙上甚至插着削尖的木桩和兽骨,密密麻麻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寒的光芒,看起来颇为坚固。

  村口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至少有三丈高。

  旗杆顶端飘扬着一面破旧但依稀可辨的旗帜!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旗面上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炸”!

  “炸天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