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叫你别送东西了吗,我这儿都有……”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赵大牛那张憨厚黝黑的脸。

  “你来干啥?”

  杜青对赵大牛没有好脸色。

  赵大牛扯了扯唇角,手里头提了只剥了皮的兔子:“后山打的,给你送来,让俩娃吃。”

  杜青哼笑了声,暼了眼那只兔子:“你把兔子送过来,你娘不知道?”

  “咋会不知道。”

  赵大牛不会说瞎话,一说瞎话脸就红。

  杜青瞪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关门:“我可不敢吃你家的兔子,省得待会儿你娘找上门来骂我。”

  “她不会。”

  赵大牛二话不说就把兔子塞到杜青怀里:“给你你就吃。”

  “赵大牛,你敢走你一下试试!”

  杜青一说话,赵大牛就停了下来。

  “咱俩都和离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这东西别往我这儿送了。”

  杜青一手抱着赵思妍,一手提着兔子丢给赵大牛。

  “你也别啥东西都让李琴帮你送,我这儿不需要。”

  “还有,少来我这儿,叫你娘看见了,她又该骂你了。”

  赵大牛盯着李琴的那张脸,琢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倒是把自己憋的脸色通红。

  “行了,赶紧走吧,碍眼。”

  杜青嘴上说着,还是顺手给赵大牛拍了拍袜子上的灰。

  她心里叹了声,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的。

  “干啥呢?”

  没等杜青感慨,赵老太尖锐刺耳的声音就从胡同里传来。

  杜青看过去,就见赵老太急匆匆走过来。

  “你个傻小子!”

  赵老太连着给赵大牛几巴掌,把兔子夺过来,死死握在手里。

  “我养你这些年,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呢!”

  “拐你也得拐个好人家!”

  听说赵老太是拐着弯骂自己呢。

  杜青不急也不恼,靠在门边,笑道:“那你可管好你儿子,别叫他闲着没事往我家跑。”

  “走,跟娘回家去!”

  赵老太二话不说,拉着赵大牛就往回走。

  杜青切了声,转身回了院子。

  耳朵终于清静下来,赵思妍打了个哈欠。

  瞧着冬日马上就来了,天一天比一天冷。

  杜青早早准备好了两床被子,仨人夜里就挤在一个被窝里。

  睡了一夜,早上醒来被窝里还是凉冰冰的。

  杜青琢磨着不成,天还没亮就穿上衣裳出去砍柴。

  正巧厨房里的灶台坏了,她弄了点石头回来,打算在屋里垒一个灶台。

  晌午时。

  外头突然热闹起来。

  杜青听见动静,走到门口瞧了一眼。

  见外面来了好多穿着官服的衙役。

  杜青眉头一皱,连忙跑回去抱住赵思妍:“小元,醒醒醒醒。”

  “娘……”赵元迷迷糊糊睁开眼。

  杜青往外面看了一眼:“外边有当官的,你先出去帮娘看一眼外头是干啥的。”

  “别叫人发现,悄悄看一眼就赶紧回来。”

  过了大半个月的太平日子。

  杜青真害怕赵老太会突然反悔,再把俩孩子给要回去。

  要是她报了官,她马上就收拾东西,带俩孩子逃跑。

  赵元从床上走下来,杜青给他套上衣裳:“快去吧。”

  杜青就站在屋门口,朝着外面张望。

  隔了没一会儿,赵元回来了。

  “娘,他们都在买米吃。”

  “大米?”杜青一愣。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拍响。

  “大嫂!”

  “大嫂!”

  一听这声就知道是李琴。

  杜青连忙走过去,移开门闩,把门拉开。

  李琴钻了进来,身上还背了个布袋。

  “大嫂,你咋还在院子里。”

  “外头干啥呢?”

  “方大人卖米呢,一贯钱能买二两米。”

  “这么便宜?”

  杜青感觉没啥好事。

  自打荒年以后,粮食的价钱就水涨船高。

  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米吃,一两米最起码得要十贯钱。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便宜,杜青心里头泛嘀咕。

  “你也买了?”

  李琴点头,把布袋打开:“你瞅瞅。”

  杜青低头一看:“这是霉米!”

  李琴:“娘说吃了没事,让我也买点回去。”

  “能行吗?”

  自己吃倒没啥,杜青担心俩孩子。

  “我瞧着应该也没啥事。”

  李琴说:“方大人,可是亲自煮了喝的。”

  “亲自煮了喝?”杜青惊讶。

  李琴点头:“走吧,去晚点就卖完了。”

  杜青犹豫了下,跟李琴一块走了出去。

  俩人走到官府之的摊子前。

  那袋里的米已经见了底儿,统共不剩下几两。

  “就剩这点了,大嫂,要不你全买了?”李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杜青琢磨着,也行,这里起码能让他们过个冬。

  “那我全要了。”

  “慢着!”

  杜青话音刚落,赵老太就冲了出来,一把抓住袋子:“这米我要了!”

  死老婆子!

  杜青咬了咬牙:“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

  赵老太哼笑了声,微仰着头,直接对那衙役说:“把这米装好送到我家去。”

  “你以为你谁啊……”

  杜青的话还没说完,衙役就直接将袋中的米装好,让人背着跟赵老太一块走了。

  “我先来的,这米为啥不卖给我!”

  “大嫂,算了吧,实在不行,我从家里偷点给你。”李琴拉了拉杜青。

  杜青咽不下这口气,对衙役拍桌子:“你们当官的怎么见人下菜碟啊!”

  “大嫂,快别说了。”

  李琴拽着杜青的胳膊就往院子里走。

  “你为啥不让我说!”杜青气极了。

  以前赵老太是她婆婆,她不说啥。

  现在两家没了关系,她才不惯着她。

  “唉!你就听我的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娘现在厉害着呢。”

  “回来时我就注意到了!”

  杜青眯着眼:“我听村里的人说,家里的粮食都是官府里的人送来的,他们为啥对她这么好啊?”

  李琴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反正那天,方大人带着兵把我们从暗道里救出来后,就把娘给叫走了,后来,还亲自派兵把袁玉兰跟赵飞找了回来。”

  “就连大牛哥都是在县衙把伤养好才送回来的。”

  “还有这等好事?”杜青觉得不对劲。

  赵老太那心比锅底还黑,方大人为啥突然对她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