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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牛哭嚎之余,伸手拉扯着赵元。

  “快给你奶奶跪下,你奶奶拉扯你长大不容易,给你奶奶磕几个头。”

  这话说的叫杜青听的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

  这老太婆好吃懒做,只知道动动嘴皮子,什么时候替她管过孩子。

  赵大牛也是个蠢货,还以为他娘在家中吃了多少苦。

  赵元先是看了杜青一眼,杜青点头之后,他这才跪在赵老太面前。

  赵老太独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还是勉强睁开眼。

  手指着杜青,指尖忽然下落,落到赵思妍的身上。

  “福……福宝。”

  赵老太话未说完,手臂便重重地垂落下来。

  “娘!”

  赵大牛哭嚎了一声。

  赵俊也扑到这老太太的身上。

  唯独赵飞跪在地上,阴飕飕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杜青看。

  杜青下意识护紧了赵思妍。

  这老太婆临死之前还要害他。

  赵老太的葬礼办的很简单。

  因着不在村里,人死了也只是找了一块荒地草草埋了。

  赵老太死之前眼睛都没闭上,半睁着眼,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时。

  赵大牛突然说了句,“娘临死之前肯定是想再抱一抱妍妍。”

  杜青顿时冷笑,“你是你娘肚子里的蛔虫不成,你娘想说什么你都能猜到?”

  赵大牛也不恼,这会儿反倒是说起了软话。

  “杜青,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家里受委屈了。”

  这话说了仿佛没说一般。

  她这些年在家中过的什么日子,赵大牛岂会不知。

  “别说这些漂亮话,咱俩都已经和离了,我带着孩子来这吃顿饭,也是看在你是孩子爹的份上。”

  “今儿个这顿饭吃完,以后咱可就没任何关系了。”

  杜青把话说的死,为的就是彻底断了赵家三兄弟抢孩子的心。

  瞧这桌上的几碗菜全是路边薅的野菜,连半点油水都没有。

  杜青放下筷子,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

  不多,总共二十两。

  若是放在从前,二十两银子足够村里娶一房媳妇儿了。

  可是现在,恐怕连一两珍珠米都买不了。

  “这些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多了也没有。”

  赵大牛见状,连忙摇头,“我不要。”

  “拿着吧。”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赵飞突然出声。

  杜青看了他一眼。

  赵飞眼神不悦,“听大嫂这意思,以后是不打算跟我们来往了。”

  “如今这荒年,各顾各的吧,我跟你大哥也已经和离了,若是再说一块过日子的话,未免叫人笑话。”

  “更何况,从前你们不是都拿我们母女俩当扫把星吗?”

  那件事情杜青怎么都不会忘记。

  赵老太一死,过去的事情在他们三兄弟的眼中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

  “大嫂,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娘都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赵俊在旁边当个和事佬。

  他看了一眼李琴,又补了一句:“家和万事兴,何况你们几个女子还带着孩子,能过什么好日子?”

  “以后我跟大哥去街上给人扛包袱赚钱,你们就在家中管孩子,日子总能好起来。”

  这话若是哄一哄从前的杜青倒是还可以。

  但如今,杜青可不会相信他了。

  “你以为,当初我们当着村长的面,签下的和离书不作数吗?”

  杜青一句话,把赵俊的话堵得死死的。

  赵俊看了看她,又看向赵大牛,似乎是在期待赵大牛能说几句话。

  赵大牛是个闷葫芦,能说什么。

  憋了半晌,就说了一句,“你带着娃走,但是我总得认我这个爹,不管到啥时候,我都是他们爹。”

  “他们心里有你这个爹就成,其他的我可管不着。”

  俩人不欢而散。

  杜青抱着赵思妍站了起来。

  赵元在一旁有样学样,跟着起身。

  李琴见状,也放下了筷子。

  “大嫂……”李琴回头看向杜青。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杜青似乎明白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决定了?”

  李琴点点头。

  “那行吧,有啥事儿就来找我。”

  杜青说完拉着赵元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思妍看着李琴不舍的眼神,只觉得悲哀。

  她恐怕以为赵老太死后,日子总能好过一些。

  可赵老太之所以对她如此差劲,都是因为自己儿子的态度。

  若是赵俊护着李琴,赵老太又怎么敢把李琴关在柴房。

  只可惜,李琴看不明白这个道理。

  回到家中已经是后半夜。

  李秀才还给杜青留了门。

  杜青进来时,李秀才困的直打哈欠。

  “回来了?”李秀才手上提了盏灯笼,“吃了没,再给你煮点米汤喝?”

  杜青摆摆手,“这么晚了,明儿一早再吃吧。”

  李秀才也没说什么,待走到门口时,说了句,“从明儿个开始,我就不去田大力家里了。”

  “怎么了?”杜青回头问。

  李秀才道:“田大力打算趁着今夜就出城。”

  “去哪儿?”

  “看那架势是打算去衡阳城了。”

  “你在他家教了这些日子,工钱给你结了吗?”

  李秀才晃了晃荷包里的几两碎银子,“给了我几两银子,又给了我一包珍珠米。”

  “这田大力也够大方。”

  李秀才笑笑,“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说,你给他的药很管用,城里许多郎中都治不好的病,偏偏在你手上给治好了。”

  杜青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可就露馅儿了。

  她带着俩孩子进了屋,拍掉身上沾染的寒气。

  外头是越来越冷了,得抓紧时间给家里人添几件过冬的衣裳。

  翌日一早。

  院里就热闹了起来。

  难得的一个艳阳天。

  邓芝把家中的被子全抱出来了,李秀才在一旁拿着根藤条对着被子拍了拍。

  “邓芝,我带着妍妍出去买些棉花和布料回来,天马上就冷了,得给家里人做几件棉衣过冬用。”

  “正好,楚小姐昨日过来,送了些布料,买些棉花回来就成。”

  杜青笑笑,“那金贵料子,我也舍不得用。”

  “用不用料子都在,如今这荒年,哪哪都是打仗的,谁知道活得了今日,明日还能不能活得了。倒不如有福就享,有钱就花。”李秀才端了碗蛋花慢悠悠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