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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极了谢枕溪。

  这一瞬,赵清梧的眼睛里涌出热泪来。

  她颤抖着伸出手,慢慢拨开男人眼前的乱发。

  他的头发像是没怎么打理过,凝结成一团,硬硬的。

  赵清梧屏息凝神,她的动作很慢,生怕弄疼了他。

  终于,两边几乎盖着整张脸的头发完全被拨开之后,她看到了男人的脸。

  这张脸满是污垢,却仍然可以看见清秀的底色。

  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炽热。

  他认得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赵清梧心口狂跳,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这一刻,她根本无法平静。

  那颗心狂躁地跳动着,像是要冲出来。

  她张了张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枕溪……”

  她说不出更多的话。

  泪水却在这一刻恣意涌出。

  他失踪之后,她从未哭过。

  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他的眼神变得惊慌起来。

  他伸手,紧抿着嘴唇,笨拙地为她擦泪。

  一旁,老妇人吓坏了:“狗剩,不好怠慢姑娘的……”

  但男人根本不听她的。

  赵清梧强忍泪意,看向虎丫。

  虎丫会意,把老妇人请到了别处去。

  “你认得我,是不是?”赵清梧轻声问道。

  谢枕溪点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很着急,急得去捶自己的脑袋。

  赵清梧立刻握住他的手:“就算是说不出来也不要着急,相信我,会好的。”

  她的话安抚了谢枕溪,他很快平静下来,却仍然看着她。

  仿佛普天之下,他的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

  隔日,洛云舒再次见到了谢枕溪。

  只是,眼前的他不再像往常那样跳脱活跃,甚至有些怕人,直往他身边戴着面纱的姑娘身边凑。

  这位姑娘的身形,再熟悉不过。

  昨日,是赵太后身边的虎丫回宫里送信,说找到了谢枕溪。

  只是,找回谢枕溪的同时,他身边多了一位姓赵的姑娘。

  这位赵姑娘不愿暴露自己,故而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脸上是戴着面纱的。

  洛云舒是和裴行渊一起来的。

  二人出现时,赵姑娘微微屈身行礼。

  这一刻,洛云舒察觉到裴行渊的手指紧攥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才听裴行渊说道:“免礼。”

  找到谢枕溪的过程虎丫已经说过,故而裴行渊没有再问,只吩咐太医为谢枕溪诊治。

  今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了。

  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查看,太医院院正刘院正过来禀报:“陛下、娘娘,谢大夫应该是伤到了脑袋,因为伤到之后没有经过及时治疗,故而淤血留在了脑子里,影响了他说话,也导致他的神智不太清醒。要医治这个,须得用些化瘀的药,同时辅以针灸,或许会有奇效。”

  “其他人怎么看?”

  “回陛下的话,微臣等人经过协商,持相同的意见。”

  “好,那就这么办。”

  吩咐完,裴行渊看向谢枕溪。

  他像是一个孩子,紧跟在那位赵姑娘身边,生怕远离她半步。

  只看了一眼,裴行渊就收回视线,朝着外面走去。

  洛云舒紧随其后。

  到了外面,洛云舒看了一眼裴行渊的脸色,发现还好。

  这时候,裴行渊看过来,眼神略有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

  洛云舒看得出来,裴行渊已经认出那位赵姑娘就是赵太后,但是,他没有声张。

  这件事看似简单,实际上,裴行渊能够做到不动声色是很不容易的。

  毕竟,这相当于亲手给自己的亲爹戴绿帽子。

  算是大不敬。

  好在,裴行渊反应平淡。

  回到翊坤宫,他的神色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有些感慨:“寒七亲自带人过去,已经查清楚了。那位老妇人原先是有一个孙子的,只是刚巧在那两天落水,尸体被冲走了,没能找到。那老妇人赶巧救了谢枕溪,对外就说是他的孙子,竟也没有人怀疑。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的人先前查过去的时候,没有查到这一点。”

  “好在如今人找回来了,算是喜事一件。”说完,洛云舒又去看裴行渊的脸色。

  裴行渊点了点头:“的确,能把他找回来,是一件好事。”

  这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然而,奇怪的是,按照刘院正的法子,服药,再加上针灸,差不多过十天谢枕溪就该有所好转的。

  但一连十天过去,谢枕溪仍旧是刚回来的那副样子,没什么太大的转变。

  因此,裴行渊有些焦躁:“是不是药方有问题?还是说下针的位置出现了偏差?”

  刘院正言辞恳切:“回陛下的话,药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到底是受伤的时间有些久了,再加上没有经过妥善的治疗,故而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具体能恢复成什么样子,还是要从长计议。”

  刘院正的话一向谨慎。

  他的意思是,药方和治疗的方法是没错的,但,谢枕溪是否能够恢复,却是不确定的。

  在医治的过程中,病情是最不好预判的。

  在洛云舒面前,裴行渊忍不住发了牢骚:“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竟然是这副鬼样子。如果他神志清醒,也一定会鄙夷现在的自己。其实,谢枕溪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一个人。”

  因为骄傲,所以拼命证明自己的实力。

  为此,他可以不顾惜自己的安危,亲自去尝试毒药。

  这样骄傲的人,不该痴痴傻傻地活着。

  然而,洛云舒却觉得并非如此。

  或许,谢枕溪希望继续这样活下去。

  至少,这样一来,他最贪恋的人就可以在他身边,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清醒之后的谢枕溪,要面对世俗,面对规矩,面对一道道逾越不了的鸿沟。

  但,痴痴傻傻的谢枕溪,只需要伸出手去抓住赵姑娘的衣服,再眼巴巴地看着她,就能让她瞬间心软。

  两者比较之下,洛云舒倒觉得,谢枕溪会选择后一种。

  在这个瞬间,洛云舒意识到了什么。

  她笑而不语,也不打算戳破什么。

  但,意识到这一点的,不仅仅是洛云舒,还有赵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