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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声音急促,微微发颤:“什么条件?”

  “很简单,你悬梁,他们得富贵。”

  “什么,要我悬梁?”孙氏的声调陡然拔高,显得有些凄厉。

  “是。”

  “不行!这怎么能行呢?你要我死,你是要遭报应的。云舒,你是我的女儿,我舍不得你遭受这样的报应。”孙氏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了洛云舒考虑。

  洛云舒唇角微勾:“就这一个条件,你没得选。”

  “为何一定要这样?没必要这样的。”

  “怎么没有?当年你逼本宫悬梁的时候,不也是义正言辞吗?你瞧瞧,如今你闹了这一通,所有人都在议论本宫。本宫是一国皇后,怎容你如此肆意妄为?你回去之后,留下一纸血书,就说自己鬼迷心窍,才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

  你自知对不住本宫,故而以死谢罪。你放心,你死之后,本宫会给你诰命夫人的名头,让你以诰命夫人的尊位下葬。该给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不行,这不行的!我不能死!”孙氏厉声抗议。

  “为什么不行?只要你死了,你的儿女就可以受益。好处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愿意做?”

  当时,他们逼她为霍少远悬梁的时候,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只要她悬梁,全家都能得到富贵,她也能得到死后的美名,说人人都会赞她是贞洁烈女。

  那时候,他们一个个的,可都是愿意得很呢。

  “云舒,没道理要这样做的。”

  “那么,当年要我悬梁,就有这个道理吗?还是说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疼?”

  孙氏听闻此言,眼前不由得一亮:“云舒,你心里还记挂着当年那件事,是不是?当年真是被逼得没有法子,你父亲、我都是无计可施,才想出来那样的下下之策。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如今也做了皇后,就别记挂那点小事了。”

  孙氏好言相劝。

  洛云舒只觉得可笑。

  过去了。

  事情过去了,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如此说来,她当年所承受的一切,算什么?

  “过不去的。”洛云舒语气淡漠。

  “那,要怎样才能过去?我给你赔个不是,行吗?”

  “那好。你回去悬梁自尽,等你入殓的时候,本宫也在你灵前赔个不是,可好?”

  “这哪能一样呢?你看你,现在不是没事吗?要我说,你就是命里带着富贵,当初经历那件事,完全是因祸得福。”说着说着,孙氏自己都要信了,“若不是那一档子事,兴许你还没有如今的富贵呢?”

  洛云舒只觉得可笑。

  她能有今日的造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煎熬,孙氏一概瞧不见。

  孙氏眼里,只瞧得见她如今的尊崇和富贵。

  “本宫还是刚才那句话,只那一个条件,不讨价还价。”

  “云舒,你怎么就听不进去我的话呢?现在你父亲已经死了,你只有我这么一个最亲近的人了。我再不济,也是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生身母亲。你如今也做了母亲,自然知道做母亲的不易。你若是待我不好,以后又如何教导自己的孩子要孝顺呢?”

  洛云舒看向孙氏,唇角带笑。

  孙氏只以为洛云舒被说动,急忙继续道:“云舒,你想想看,生孩子的时候多疼啊。你还是在宫里生的孩子,有人伺候。当年,我是在家里生下你的,疼得我死去活来,连一碗红糖水都没喝到。为了生下你,我没了半条命啊。”

  说完,孙氏眼角上翻,去看洛云舒的脸色。

  洛云舒也看着她。

  或许,如果不是因为上一世的经历,亲耳听孙氏说这些话,她会被说服。

  但是,她曾亲历过上一世的绝望。

  上一世,她悬梁而死,亲眼看着洛家的人跟着霍少远风光富贵,可她的坟前,清明无人烧纸,就连一块粗鄙的墓碑都没有。

  只一块木牌,被人推倒,风吹雨淋。

  后来,木牌上面的字迹渐渐消失,被人拿回去,当做木柴烧掉了。

  她那小小的坟头也逐渐变平,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可真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落下。

  她像是这世间的一粒沙,被风吹走之后,就再也没了踪迹。

  所以,孙氏生她的辛劳,她上一世已经报过了。

  孙氏只生过她这么一次,她也只需要报这么一次。

  再报一次,孙氏受不起的。

  于是,洛云舒仍旧坚持刚才的话:“只这一个条件。这件事没得商量。是否要照做,你自己回去思量。”

  说完,她看了知意一眼。

  知意会意,上前说道:“请回吧。”

  孙氏看向知意。

  这原先在洛府当差的小丫鬟,现如今是当今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满身绫罗,满头珠翠,真真是比她这个皇后的生母还要威风,还要富贵。

  孙氏很不满意:“知意,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知意不屑一顾,只招手叫过守在殿门口的两个粗使嬷嬷。

  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迅速攥住孙氏的胳膊。

  孙氏动弹不得,惊愕地仰脸,看向洛云舒:“云舒,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知意冷声道:“皇后娘娘已经说过了,你悬梁,你的儿女得富贵。你没听到吗?”

  “我不要!”

  “容不得你选。将人带走!”

  孙氏不服,要大叫,知意扬手,直接甩了她两个耳光。

  “你个贱蹄子,你竟敢打我?”

  知意扬手,又是两个耳光。

  孙氏被打懵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地意识到,知意不再是当年洛府的那个小丫鬟,而洛云舒,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任由她搓扁揉圆的女儿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刻,孙氏的心里盘桓着一句话:她的女儿是皇后,她这个皇后的母亲,原本应该一生富贵的。

  原本应该……

  这四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孙氏。

  是啊,只要她当初没有逼迫洛云舒为霍少远殉情,如今的她就该是尽享荣华富贵的。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回去之后,孙氏仍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原本应该……原本应该……我原本应该……”

  她原本应该是个富贵的命格啊。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住着破屋,穿着破旧的衣服,过着堪堪能填饱肚子的日子。

  她的日子,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

  第二日,消息传来,孙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