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云舒唇角微抿。

  裴敛之死了。

  可是,她不认为裴行渊会让裴敛之这么痛快地死掉。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还有让裴敛之活着的理由。

  他活着,才能挖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洛云舒仔细辨认,发现死字的最后一笔缺失。

  这就是玄机。

  裴敛之死了,至少,死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但是实际上,他还活着。

  这就有了双重的好处。

  第一,在众人的视线里,裴敛之死了,所有背地里指望他能起事的人,也会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原本,他们所能指望的人,也就只有裴敛之而已。

  第二,私下里押着裴敛之,可以撬开他的嘴,问出更多的话。

  比如洛明谦的去向。

  比如孝王意图谋反,曾经都做了那些安排。

  这些消息,裴敛之是最清楚的。

  这个时候裴行渊之所以急着告诉她这个消息,是想让她安心。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最新的消息传来。

  今天裴敛之在明镜司办案时,惹恼了一个被抓进去的吏部员外郎,员外郎恼羞成怒,抱着裴敛之跳下了两层的高台。

  不巧的是,裴敛之脑袋着地,当场就流血身亡。

  当时有很多人在场,故而,很多人都目睹了裴敛之脑浆迸裂的场面。

  他死了。

  死在众人的视线里。

  如今,这件事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甚至有传闻兴起,说孝王一脉许是触怒了上天,惹得上天怨怒,才会接连招致这样的惩罚。

  不须说,这个传言是裴行渊放出去的。

  身为帝王,要有雷霆手段,更要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招数。

  二者缺一不可。

  此时,裴敛之的尸体已经被送回孝王府。

  中午的时候,裴行渊特意回来了一趟,把这件事的内情告诉了洛云舒。

  的确,裴敛之还活着。

  死去的那个,不过是一个用大楚秘术易容过的替身而已。

  真正的裴敛之会在下午的时候送到慎刑司严加看管。

  裴行渊特意交代:“你若着急,可以先去问问他明谦的下落。第一时间抓到他的时候,我就让人问了,他不肯说。”

  洛云舒向来有巧思,或许会独辟蹊径。

  “好,一切安排好之后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去看看。”

  说完,洛云舒神色凝重。

  她即将面对真相。

  只是,她并不确定这个真相是怎样的。

  半下午的时候,消息传来,裴敛之已经被秘密押送到慎刑司。

  洛云舒带着寒霜去了。

  她过去的时候,裴敛之已经被安置在慎刑司的一个小房间里。

  他被铁链绑在木架上,脸上带伤,眼神却是桀骜的。

  这和从前的他截然不同。

  洛云舒在他面前坐下,与他对视:“裴敛之,你终于不装了。”

  “事到临头,还有什么好装的?”裴敛之自嘲一笑。

  “说说吧,你把洛明谦弄到哪里去了?说出来,我可以求陛下网开一面,看在列祖列宗的份儿上,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裴敛之仰天大笑:“皇后娘娘,这样的鬼话就不必说给我听了吧。放心,我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惨。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面无惧意。

  “你的妻儿呢?你也不顾及吗?”

  “我连自己都顾不上,还顾得上他们?”裴敛之不屑一顾。

  洛云舒嗤笑一声:“裴敛之,像你这样心性冷漠的人,就算是真的做了帝王,又能如何呢?你这样的人,会成为大齐的灾难。”

  没有一颗仁心,有再多的谋略和智慧都是白搭。

  “大齐的灾难?皇后,你竟这么天真,你不会真的以为做皇帝是为了天下百姓吧?”

  “这就是你和陛下的区别。你自诩聪慧,可面对他,你拍马难及。”

  “皇后,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若是我拥有和皇帝同等的人手,我不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他败就败在,他身边能用的人比不上裴行渊的。

  让身边的人死心塌地地卖命,是需要收买的。

  而收买,需要大量的金钱。

  人一多,这部分的花销就会变得很惊人。

  甚至,会超过军费的支出。

  在裴敛之看来,他只是败在了这个上面而已。

  听闻此言,洛云舒冷笑道:“裴敛之,看来你还是不够聪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阴谋都是空谈。你连这个都不明白,居然还妄想推翻朝廷,登基为帝,真是可笑。”

  “可笑又如何?不可笑又如何?我只是败了,我若是赢了,一切都会是另外一种解释。说到底,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说完,裴敛之的视线仍停留在洛云舒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要说皇帝还真是好福气,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遇上了你这样的贤内助。你们之间遇上的好些事,若不是你机警,他是躲不过去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皇后,如果我遇上的是你,或许如今坐上皇位的人,会是我裴敛之。”

  听闻此言,寒霜上前,直接甩了裴敛之两个耳光:“放肆!”

  裴敛之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即便是挨了打,他脸上的笑意却不曾减少半分。

  他仍是笑着的,神情依旧桀骜:“皇后,事到如今,你不觉得自己被皇帝坑骗了吗?你悉心助他,可到头来,他却连你弟弟的性命都不顾惜。说到底,男人都是狠心的,你以为你对他掏心掏肺,事实上,他却成了那个背刺你的人。”

  洛云舒霍然起身,神色冷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洛明谦曾经想过要刺杀皇帝,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说完,不等洛云舒说什么,裴敛之自顾自地说道,“皇帝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是个最自负的人。你觉得他会放过一个曾经想要刺杀他的人吗?他不会的。”

  洛云舒脸色大变。

  而裴敛之的话还在继续:“所以,洛明谦是一定会死的。在世人眼里,洛明谦最好的结局是死在我的手里,但是事实上,他死在皇帝手里。”

  洛云舒身子一晃,几乎要摔倒,幸好被寒霜扶住。

  她看着裴敛之,摇了摇头:“不,这不可能!”

  她声音凄厉,似是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