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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死了,死在慎刑司之中。

  “什么时候的事?”洛云舒问。

  “就在刚刚,奴婢正要派人去禀报,您就回来了。”知意再次压低声音,“据说,端王殿下是脱了自己的衣服,自缢而死。”

  洛云舒迈步走进翊坤宫,秀眉紧蹙。

  端王已被关押数日,如果他一开始就抱着寻死的心思,为何到今日才选择自缢?

  这不符合常理。

  洛云舒担心,慎刑司内并非真的铁桶一片。

  或许,是有人向端王传递了什么消息,才使得端王走了绝路。

  但,更确切的消息,要等裴行渊回来之后才能知道。

  但这一晚,裴行渊没回来。

  洛云舒察觉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看来,端王的死果真有问题。

  不然,裴行渊不至于一晚上没回来。

  可,这件事真正棘手的地方并不是端王的死。

  果然,到了第二天,让洛云舒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对于端王的死,朝臣反应激烈。

  甚至有御史在早朝上直接质问裴行渊,说他毒杀亲弟,枉为人君。

  当初端王作乱,仅限于宫内,即便当时有宫宴,也只有几个位高权重的人知道。

  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他们不知内情,只看这件事表面,以为裴行渊关押了端王,端王又死在慎刑司之中,自然要怪罪裴行渊。

  但,让洛云舒意外的是,裴行渊没有辩驳。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洛云舒还有些不相信:“陛下当真没有辩驳?”

  “是的,娘娘。”

  洛云舒凝神细思,觉得裴行渊或许另有谋算。

  果不其然,晚上裴行渊回来的时候,主动说起了此事。

  “云舒,你别慌,此事很快就会有眉目。”

  洛云舒心中稍安:“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当然。最近你暂且不要出宫,安心待在宫内,一切由我来安排。”

  “好。”洛云舒点头应允。

  随即,她给阮清辞去了信,让她暂时照看学院。

  洛云舒则安心待在宫内。

  一连几天,朝臣的反应越来越激烈。

  甚至,有御史直言,说裴行渊如此残暴,不堪为一国之君。

  事情之大,引得赵太后也开始过问。

  原本,她恪守本分,谨记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之前朝堂上的事情,她是不会过问的。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不得不问。

  对于赵太后的问话,洛云舒没有多说,只问道:“母后,您相信陛下吗?”

  “哀家自然是相信他的。只是……”

  赵太后正要说下去,但是,看到洛云舒坚定的眼神,赵太后立刻闭嘴。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问,只叹了口气。

  洛云舒走出慈宁宫的时候,脸上亦有难色。

  转眼间,就到了举行春耕礼的这一日。

  按照惯例,裴行渊要前往城南,亲自耕种。

  届时,会有朝臣和百姓围观。

  到了既定的时辰,裴行渊和洛云舒共乘一辆宫车,出宫而去。

  宫车上,裴行渊紧紧握住洛云舒的手:“别怕。”

  洛云舒点点头,再次嘱咐道:“阿渊,你要小心。”

  “放心,我会的。”

  在整个计划里,裴行渊是最危险的。

  但是,他气定神闲,仿佛即将要面对的,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春耕礼。

  此时,禁军在前面开道,仪仗在前,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出城之前,因为禁军开道,并无百姓围观。

  宫车很快出城,来到城南一处开阔的田地。

  禁军早几日就在此处戒严,放进来的百姓都是身家清白之人。

  田地旁边是一处庄子。

  围观裴行渊亲耕之后,洛云舒将携众位诰命夫人一起,前往庄子里举行亲蚕礼。

  很快,马车停下,裴行渊在前,洛云舒在后,相继走下宫车。

  群臣与百姓齐齐跪地,高呼万岁。

  “平身。”裴行渊声音朗润,面容冷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仪态。

  亲耕礼的开端,是裴行渊手执锄头,除掉地里的草之后,再将土翻一遍,亲自种上麦子。

  这些裴行渊都练习过,并不难。

  地里的草很快被裴行渊除去,接下来便是翻地,但,翻地才翻到一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脆响。

  群臣和百姓顿时被这动静吸引,都大着胆子看过来。

  人群中,有人大喊:“地里像是有一块石头!”

  裴行渊皱了皱眉,把石头翻了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这块盘子大小的石头上居然还有字。

  只是上面的字迹被泥土覆盖,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既是亲耕礼,自然备了水。

  很快,冲洗过之后,石头上的字迹显露了出来——元舒吾帝,天降明君。

  这字迹不是刻上去的,竟像是天然形成的。

  元舒是裴行渊登基之后所设立的年号,毫无疑问,这八个字是赞扬他的。

  众人瞧见这上面的字,微微错愕。

  阮丞相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跪地行礼:“陛下,此乃吉兆,此乃吉兆啊!”

  他一跪,众人也跟着跪下。

  “平身。”裴行渊的神色依旧肃穆,“如此怪力乱神之说,朕是不信的。国家要想昌盛,百姓要想安居乐业,还需朕与诸位爱卿戮力同心,为民忧心才是!”

  朝臣连声应是。

  之后,亲耕礼继续。

  随着麦粒一颗颗种下,亲耕礼也正式结束。

  小安子很识趣,立刻端来净水,供裴行渊洗手。

  就在裴行渊俯身洗手的时候,洛云舒留意到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一抹寒芒一闪而过。

  洛云舒立刻瞪圆了眼睛。

  瞬间,有一人从人群中冲出,手中的利刃泛着森冷的光,直奔裴行渊而去。

  此时,洛云舒距离裴行渊最近。

  “陛下小心!”说着,洛云舒立刻飞身扑过去。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裴行渊不能有事。

  然而,却在这时候,有一股力道大力将她撞开,紧接着,她听到了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噗——

  有血溅在洛云舒的脸上,凉得瘆人!

  “来人啊,护驾!”

  周围乱作一团。

  下一刻,洛云舒被寒霜扶住,她定了定神,朝着身旁看去。

  这时候,裴行渊已经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

  受伤的,不是裴行渊。

  洛云舒的心在放下的同时,又紧紧揪起,她记得,刚才她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