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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云舒忍着疼,竭力维持镇定:“您说。”

  “生下孩子后,你必须在朕的人的监视之下,远离京城。至少五年之内,你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五年,足够裴行渊将洛云舒彻底遗忘。

  洛云舒没有迟疑,直接点头:“可以。”

  “不,朕不要你口头的许诺,朕要你立誓。”

  “可以。”

  “朕要你拿你腹中的孩子立誓。”

  洛云舒神色微顿:“陛下,我可否带走孩子?我可以保证,此生都不会让这个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会让他出现在殿下面前。”

  昭远帝眸色一冷:“绝不可能!这是皇家血脉,绝不可能流落在外!你放心,朕保证,这孩子会平安长大。”

  这是帝王的许诺。

  心痛之余,洛云舒点了点头:“好。我洛云舒今日以腹中孩子立誓,五年内不踏入京城半步,若违此誓,就让我儿……就让我儿不得善终。”

  到最后,洛云舒已经泣不成声。

  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诅咒孩子最温和的言辞。

  而她,是绝对不会违背这个誓言的。

  听洛云舒如此说,昭远帝才放下心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不要怪朕。朕有朕的考量。后宫三宫六院,世人只说是皇帝图色,却不知,纳朝臣之女进后宫,原本就是稳固皇权的手段。你若得行渊专宠,他便没了这个便利,他登基之后便会艰难几分。朕不忍自己的儿子艰难,故而,朕只能出此下策。”

  “陛下,您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从这个方面来说,我和您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也希望殿下做好这个皇帝。”

  昭远帝点点头:“好,现在说说你的计划。”

  “陛下,今日我生孩子,母后和东宫的两个良娣都在,若是选择让我在这个时候死去而不被人发现端倪,有点困难。倒不如在生产之后休息的时候,以血崩的理由假死。太医院那边,应该会有假死的药。”

  孩子生下来之后,大家会更关注孩子,从而忽略她。

  那么,在这个时候做些手脚要更容易些。

  听完之后,昭远帝细细思量,随即,他点了点头:“你此言有理。就按你说的办。”

  “好,谢陛下。”洛云舒微微欠身,想行个礼,但,上半身刚刚一动,就有彻骨的痛意袭来。

  “啊!”洛云舒忍不住惨声叫道。

  接生嬷嬷上前查看,很快禀报道:“陛下,太子妃马上就要生了!”

  产房乃大凶,不吉利。

  昭远帝看了洛云舒一眼,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洛云舒只觉得有无数把刀子在她的肚子里搅来搅去,让她痛不欲生,迫使她不由得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漫长。

  至于,在一阵床单的撕裂声中,洛云舒发出绝望的哀嚎。

  继而,有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这声音激昂有力,高亢地向世人宣告他的到来。

  接生嬷嬷把孩子包在襁褓里给洛云舒看。

  洛云舒疲惫至极,却竭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正咧着嘴哭,露出粉嫩的牙床。

  他正哭着,眼睛不自觉地闭起,故而,他的眉眼就有些看不清楚,也分辨不出像谁。

  洛云舒想再多看一眼,身子却有些撑不住,眼睛也随之闭上。

  之后,她听到接生嬷嬷说:“娘娘这是累晕了,快,把娘娘送到寝殿去安歇!”

  这一刻,洛云舒听到了很多声音。

  但,这声音都不太真切。

  渐渐地,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她似乎陷入了一场安静的梦境。

  在无边的梦境里,她像是浮在水面上,飘飘摇摇,没有根基,完完全全地随波逐流。

  又像是一朵云,飘浮着,没有归处。

  直到有痛意袭来,在微微的颠簸中,洛云舒辨认出自己此刻的处境。

  是在马车上。

  身边是接生嬷嬷,马车正往前走着。

  见洛云舒醒来,接生嬷嬷说道:“洛姑娘,一切已经处理妥当。现在已经出城,送您去京郊的庄子上养上一段时间。”

  洛云舒嗯了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太子妃,又做回了洛姑娘。

  也、挺好的。

  马车走得并不快,晃晃悠悠的。

  没多久,洛云舒又睡着了。

  生孩子很是耗费气血,这个时候能睡着是好事。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睡着,马车就突然停下。

  马车外,有人高声喊道:“太子殿下回城,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如今,谁人不知太子殿下的伟绩?

  听闻太子回京,自是纷纷让开。

  接生嬷嬷听到这话,却是瞬间去看洛云舒。

  见洛云舒睡熟了,她仍不放心,把马车的帘子遮的更严实了一些,免得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吵醒了洛云舒。

  马车外,裴行渊一身黑色铠甲,纵马而来。

  在路上,他已经得到了洛云舒生下孩子的消息。

  他等不及要回去看看自己的妻儿。

  整个孕期,他都没能待在洛云舒身边。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愧疚。

  故而,此刻的他,归心似箭。

  却又鬼使神差地,在经过一辆马车时勒住了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灰扑扑的,只是很寻常的一辆马车,没什么起眼的地方。

  赶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容貌平平无奇。

  只看了一眼,裴行渊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然而,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这会儿,马车已经继续向前走了。

  裴行渊压下心底的心思,扬起马鞭,继续往前。

  他要快些回去,回去抱自己的妻儿。

  骏马疾驰,迅速往前。

  而马车,则驶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再醒来的时候,洛云舒已经到了京郊的庄子上。

  醒来之后,她喝了一碗接生嬷嬷端来的小米粥,清醒片刻后,又睡着了。

  之后的几日,她多半是在睡觉。

  一直到五日之后,她才清醒了些。

  生完孩子是要坐月子的,故而,接生嬷嬷悉心照料着,很细心。

  这庄子上除了这个接生嬷嬷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年轻人。

  看样子,他是个高手,怀里始终抱着一把剑。

  不用说,这是昭远帝派来监视她的人。

  当然,未必只有表面上这一个。

  但,洛云舒没有逃跑的心思。

  她安安稳稳地坐月子。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出月子这一天,接生嬷嬷语气温和地开口:“洛姑娘,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