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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但说无妨。”

  “是,娘娘。自从有了顾世子的消息之后,殿下一直没去见过陛下。需要禀报的时候,殿下都是派属下去,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说完,东方先生深深地低下头去。

  他的顾虑,洛云舒懂。

  能跟在裴行渊身边多年的人,不会是个蠢货。

  东方先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明说。

  洛云舒也没有选择明说,只点了点头:“先生放心,本宫会同殿下沟通的。”

  “是,娘娘。”说完,东方先生退下。

  裴行渊回避和昭远帝见面,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见面。

  以往,他视昭远帝为仇敌。

  可现在,仇敌变成了那个苦心孤诣为他着想的人,而且,这个人即将命不久矣。

  这是给予他骨血的父亲,赐予他一切的父皇。

  可是,他的父亲、他的父皇——要死了。

  在临死之前,他的父皇为他安排了所有。

  怕驾崩之后,皇后会弄权,进而成为裴行渊的阻力,于是,昭远帝选了年幼的赵皇后为后。

  年幼的皇后无法承宠,也就不会有子嗣,这避免了皇后算计裴行渊的可能。

  这是昭远帝的第一项安排。

  其次,定国公为世家之首,昭远帝步步为营,一步步瓦解了定国公的势力,在最大的程度上避免了世家作乱。

  其三,昭远帝设计了肃王,会让顾彦昭和肃王离心,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在裴行渊继位之后,有军权的武将趁机作乱的可能。

  更为重要的是,在整个过程中,裴行渊以他自己的实力为自己铸就了贤德的名声。

  一位年轻的帝王,名声好,朝中无人作乱,以后,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将精力用在治国上,可以最大限度地心无旁骛。

  与此同时,昭远帝利用这一切,曾为裴行渊营造过无数次孤立无援的机会。

  他让裴行渊陷入困境,让他孤绝无助,甚至让他险些丧命,这锻炼出了裴行渊坚韧无畏的心性。

  如此一来,就足以确保,待昭远帝故去之后,即便裴行渊无人依靠,他仍能以一己之力,治理好大齐。

  昭远帝可谓是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这一刻,洛云舒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晚上,裴行渊回来的时候,满脸疲惫。

  洛云舒不知该如何开口。

  静默中,裴行渊抱住了她:“云舒,给我些时间。”

  “好。”洛云舒点头应着。

  隔日,洛云舒再去翊坤宫,就得到了一条消息。

  明日,昭远帝要在御花园设宴,送大楚使团离京。

  洛云舒很是惊讶:“大楚使团的人要走了?”

  “是。”赵皇后神色凝重。

  “当初大楚使团的人滞留于此,是在处置许兰漱的事情上有了分歧。如今,有结论了?”

  “是。大齐的要求,大楚全盘答应。先前被大楚占据的几个城池,会如数归还。”

  洛云舒皱了皱眉:“母后,这太反常了。”

  “的确反常。”赵皇后也深感困惑,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既然想不通,那就专注于眼前事。

  明日要举办宴会,现在就要张罗起来,马虎不得。

  洛云舒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她已经办过几次宴会,处理起这些事来驾轻就熟。

  但,虽然驾轻就熟,却不敢掉以轻心。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举办宴会的时候。

  今日的宴会是为了欢送大楚使团的人,因为这一次使团中没有女子,故而,这宴会上没有女子出席。

  而洛云舒要安排宴会的种种事宜,就待在宴会厅隔壁的偏殿里。

  在这偏殿里,她可以将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宴会开始之后,气氛融洽。

  先到的是朝中的一些官员,之后则是大楚使团的人,最后进来的,则是裴行渊和昭远帝。

  进来的时候,裴行渊就跟在昭远帝身后,神色不悲不喜。

  昭远帝来了之后,众人齐齐行礼。

  行礼落座之后,随着昭远帝一声令下,舞姬开始献舞。

  另有伶人若干,演奏乐曲。

  一切事宜都已经谈妥,故而,宴会上并无剑拔弩张的场面发生。

  到中途的时候,大楚摄政王耶律齐站起身来,端着手里的酒杯,遥遥敬向高坐在龙椅上的昭远帝:“陛下,临别之际,小王可否敬您一杯?”

  “可以。”昭远帝神色和睦,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距离这么远终究是无趣。既然是敬酒,那就到朕跟前来敬。”

  这个要求,是带着些反常的。

  洛云舒意识到了。

  很显然,宴会厅中,裴行渊和耶律齐也深感意外。

  裴行渊极快地看了昭远帝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短暂的怔愣之后,耶律齐笑着应道:“既然如此,小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耶律齐离席,走到昭远帝跟前,身子微躬:“陛下,您请。”

  他做足了姿态,尽显谦卑。

  “好,干了这杯酒!”昭远帝微微一笑,却将手里的杯子送出,与耶律齐的杯子相撞之后,这才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群臣大感意外。

  昭远帝从不曾对谁如此热情。

  更别说是对别国使臣了。

  耶律齐也很意外,意外之余,他甚至不敢饮下杯中的酒。

  方才酒杯相撞的时候,昭远帝酒杯里的酒似乎撒出来了一些,落进了他的酒杯里。

  对于反常的事情,上位者有着本能的疑心。

  即便是身处偏殿之中,但是,从镂空的窗子里,洛云舒清楚地看到,耶律齐没有喝下杯中的酒,反倒是在留意着昭远帝的动静。

  裴行渊亦然。

  他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但,并无任何不对。

  很快,昭远帝放下手中的酒杯,爽朗一笑:“好酒!”

  耶律齐见状,也借着袖子的遮挡,扬起了手中的酒杯。

  但,他是不是真的喝了,无人知晓。

  这会儿,舞姬的水袖扬起,乐声阵阵。

  却在这时候,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呼:“陛下!”

  是苏福海。

  洛云舒立刻起身看过去,正好看到裴行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昭远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