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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运的是,他没有陷入那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不幸的是,他爱的人,心里从来都没有他。

  墨澜一直觉得,温栩栩脑子里大概就没搭着“恋爱”那根弦。

  在他看来温栩栩是个目的性极强、也极其清醒的人。她像一个精密的棋手,每一步都走得算无遗策,情感于她似乎是多余的累赘。所以,当得知她和黎云笙搅和在一起时,墨澜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不屑。

  他觉得这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

  黎云笙是什么人?

  黎家那位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他的心,大概只在权势和利益上,哪有空隙去装一个女人?即便那个女人是温栩栩。

  而温栩栩,她接近黎云笙,肯定也是为了那些他们这圈子里司空见惯的算计与交易。

  墨澜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告诉自己,温栩栩对黎云笙没有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演给外人看的。黎云笙或许能骗过世人,却骗不过他墨澜。

  他看得分明,黎云笙看温栩栩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与算计,那不是看情人的眼神,那是看一枚棋子的眼神。

  所以他替温栩栩不值。

  在他心里温栩栩是耀眼的,是不该被这样利用的。

  他以为,只要温栩栩自己不陷进去,一切就都还在掌控之中。

  况且,平日里的温栩栩,也确实让他放宽了心。

  她忙着拍戏,忙着经营自己的事业,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私下里,她几乎从不主动提及黎云笙。她可以和他谈天说地,聊最新的电影,聊哪家餐厅的甜点好吃,聊圈子里的八卦趣闻,唯独不聊黎云笙。

  她不说,他便也不问。

  他便真的以为,她对黎云笙不过如此。他甚至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或许签了什么协议,等事情一了,两人便会像两条相交线,在短暂的交汇后,再次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他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温栩栩的理智,庆幸她没有像那些陷入恋爱的傻姑娘一样,变得面目全非。

  直到今天这场宴会。

  墨澜本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温栩栩游刃有余的社交表演。她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与从容。她和左司谈笑风生,言语间尽是商业合作的试探与周旋,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墨澜就是感觉到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看着她脸上那得体的微笑,总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她看似在认真倾听左司的每一句话,可墨澜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魂,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像是不受控制的风筝,总是会飘向宴会厅的另一个角落。

  墨澜能感觉到黎云笙出事的时候温栩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破一切阻碍,冲到黎云笙的身边。

  她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那个快要失控的男人,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他,去为他解困。

  墨澜甚至能想象出,她会用怎样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阿笙,别怕,我在这里。”

  可她不能。

  她有太多的顾忌。

  这里是宴会,是是非之地。她若是此刻冲过去,不仅救不了黎云笙,反而会将他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她和他那见不得光的关系,也会因此曝光,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敌人攻击他的把柄。

  她只能站在原地。

  只能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隔着人群,遥遥地望着他。

  墨澜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隐忍与担忧。

  她将所有的焦急、心疼、无助,都死死地压在心底,只化为这无声的、颤抖的凝望。

  墨澜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温栩栩是洒脱的是无坚不摧的。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被感情束缚?

  可此刻,她就站在他身边,用行动,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她被困住了。被那份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或者一直不愿承认的感情,困得死死的。

  墨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什么“没有感情”,什么“逢场作戏”,什么“协议”,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担忧的桃花眼,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能看到温栩栩的脆弱,只有他能走进她的内心。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

  温栩栩出事后,一直都是黎云笙护着她。

  是黎云笙,在所有人都想踩她一脚的时候,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是黎云笙,给了她东山再起的机会和资本。

  是黎云笙,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依靠。

  墨澜是旁观者,他看得最清楚。

  像温栩栩那样骄傲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除非那个人在她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她或许自己都没发现,她在潜意识里已经把黎云笙放在了心上。

  在她内心那一小方原本固若金汤的天地里,她早已为他开辟出了一块最柔软、最珍贵的角落。

  她或许不承认。

  但她会下意识地关注他,担心他,在他遇到危险时,比任何人都要焦急。

  这难道不是爱吗?

  墨澜觉得,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得真实,来得深刻。

  他想得越多,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一股酸涩夹杂着不甘夹杂着嫉妒,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替温栩栩感到不值。

  黎云笙那样的人,他的世界充满了阴谋与算计,他的心早就冷了硬了。他怎么可能会给温栩栩幸福?

  他怕温栩栩会受伤。

  怕她会在这场没有回应的感情里,摔得粉身碎骨。

  他从小就在那个充满了利益交换和家族博弈的泥潭里摸爬滚打。

  他怎么可能真的蠢?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不愿意去计较那么多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