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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却没有脚步声。
这一点，反倒让他更加恐惧。
山鬼的力量，并非全然天生。除自身修炼之外，她们更多与一山之地脉、草木、生灵绑定。一旦离开本命山林，便如断了源头；若是踏入陌生山林，更会受天地规则所限，与当地地脉相斥，灵力运转滞涩，如同鱼离水，纵有十成本事，也施展不出二三。
这是谭承礼说的。
许舟记得一清二楚。
那日众人夜间闲聊，谭承礼曾以此宽慰人心：“山鬼这东西，看着骇人，其实最好对付。只要把她引出本命山林，十成本事剩不下三成。问题是——没人能引她出来，她们根本不会离开。”
可眼前这一只，偏偏离开了。
但不管她背后有何等依仗，最多也只是让她不受地界排斥，能走出鹰愁涧而已，绝不可能让她彻底超脱天地规则。
若天地规则可随意打破，这世间早已乱了章法。
所以，她在陌生山林里，灵力必定滞涩。
所以，她能追，却追不快。
所以，他能跑。
赌一把。
……
呼吸。
急促如鼓的呼吸。
许舟环顾四周，只见林木耸立，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山林死寂，不闻鸟鸣，唯有自己粗重喘息，与脚下断枝脆响。
头顶鸟雀盘旋，却迟迟不敢落下。
它们也在怕。
山鬼方才明明追了上来，此刻却似被远远甩在身后——或许，是她没把握在陌生山林中贸然追击？
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确认，只一味狂奔。
天地辽阔，四下除了树，便只剩这化不开的浓稠白雾。
不对。
这雾，不对劲。
从方才到现在，非但未散，反而越来越浓。按刘重所说，太阳一高雾便该散，可此刻日头明明已经升起来了，雾却比清晨更重，三步之外，连树影都模糊不清，五步之外更是混沌一片。
是她在作祟。
这念头刚起，山风骤然呼啸炸开。
那风不是徐徐吹来，是瞬间席卷而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猛地一推。狂风卷过林间，无数叶片被硬生生扯离枝头，漫天飞舞，如同绿色的暴雪。
许舟奔跑中忍不住侧目。
只见一片片翠绿树叶迎面袭来，叶缘锋利如刀，在风中旋舞呼啸，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宛若千百柄飞刀同时射至，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想躲，却无处可躲。
第一片叶与他擦肩而过，只听 “嗤” 的一声轻响，脸颊一凉，一道细口绽开，血珠缓缓渗出。
“嗤。”
又是一声，落在肩头。
“嗤嗤嗤 ——”
密密麻麻的轻响接连不断，每一声，都带起一道伤口。脸颊、肩臂、后背、大腿，全身上下无处不中。
那些叶子太小太快，根本无从格挡，只能硬生生受着。
力道虽轻，却架不住数量惊人。
许舟身上瞬间布满细密伤口，整个人如碎裂的瓷娃娃，不，比瓷娃娃更惨。
瓷娃娃只是裂了纹路，他却是真真切切在渗血。无数细小伤口同时沁出珠血，汇成细流，顺着肌肤缓缓滑落，瞬间染红了衣衫。
粗布衣衫被割得稀烂，破口处翻卷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像是被无数把细碎的小刀凌迟过一般。
许舟忍不住皱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余光里，忽有一截锐如尖枪的黑影自后方破空射来，状如枯枝，却比铁箭更疾。
那物去势极快，穿入漫天飞叶之中，叶片撞上便纷纷弹开，噼啪作响。它逆风摧叶，势如破竹，不过眨眼，已逼至许舟身后，直取后心。
碎裂的树叶在四周纷飞，宛如万千青蝶在雾中狂乱翻卷。
许舟并未回头，只微微偏头，任由那东西从耳畔呼啸擦过。
枝尖掠发丝的一瞬，他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几缕断发被气流卷走，转瞬无踪。
那枝箭去势不停，接连洞穿了三棵大树的树干。
第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炸开拳大窟窿，木屑四溅如雨。
第二棵，比第一棵更粗，亦是同样窟窿，同样的木屑纷飞。
第三棵树身猛晃，枝叶簌簌落地，那树枝终于力竭，斜斜插在树干深处，尾端兀自微微颤动。
许舟这才回头望去。
十余丈外，浓雾之中裹着一道纤瘦身形。
眉眼难辨，只望见垂落的长发间缠着青藤，藤上还开着细碎白花。
她静静立在原地，雾气在她身周翻涌，却始终不敢近她三尺之内，似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在外头。
她指尖垂着一串不知名野果，拇指大小，色作紫红，在惨白雾色里分外刺目，鲜艳欲滴。那串果子轻轻一晃，周遭雾气便怯怯缩退一寸，如活物避祸。
许舟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山鬼缓缓抬起手臂。
动作虽慢，可她手臂刚一扬起，许舟脚下泥土骤然开裂，粗长藤蔓破土而出，婴儿手臂粗细，通体青黑，遍生倒刺，如毒蛇般朝他狂射而来！
不是一根。是七根。
七根藤蔓同时破土，自四面八方围杀而来，封死他所有退路。
许舟手中长刀骤然上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刀光在空中划开一道弧光，锋利刀刃当当正正劈中最前一根藤蔓正中。刀刃与藤身相撞，没有预想中的脆断之声，反倒爆出一串耀眼璀璨的火花，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照亮他紧绷的侧脸。
藤蔓应声而断，一分为二。
断口处渗出墨绿色汁液，草木清香之气扑面而来。
山鬼似是毫不在意。
她连看都未看那断藤一眼，只轻轻动了动手指。
更多藤蔓接二连三破土。
七根，瞬间化作十四根。
十四根青黑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至，有的直刺，有的横扫，有的贴地窜来，欲缠他脚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要将许舟死死钉在原地。
挥刀！
许舟脚下错步，身形侧转，刀光自左上斜劈至右下，三根藤蔓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挥刀！
他右脚猛蹬地面，身形旋空而起，刀锋画一个整圆，又五根藤蔓拦腰斩断，墨绿汁液溅了他一身。
挥刀！
落地瞬间，他没有半分停歇，刀势一转，由下而上再撩，又是两根断藤飞出。
身后却没有脚步声。
这一点，反倒让他更加恐惧。
山鬼的力量，并非全然天生。除自身修炼之外，她们更多与一山之地脉、草木、生灵绑定。一旦离开本命山林，便如断了源头；若是踏入陌生山林，更会受天地规则所限，与当地地脉相斥，灵力运转滞涩，如同鱼离水，纵有十成本事，也施展不出二三。
这是谭承礼说的。
许舟记得一清二楚。
那日众人夜间闲聊，谭承礼曾以此宽慰人心：“山鬼这东西，看着骇人，其实最好对付。只要把她引出本命山林，十成本事剩不下三成。问题是——没人能引她出来，她们根本不会离开。”
可眼前这一只，偏偏离开了。
但不管她背后有何等依仗，最多也只是让她不受地界排斥，能走出鹰愁涧而已，绝不可能让她彻底超脱天地规则。
若天地规则可随意打破，这世间早已乱了章法。
所以，她在陌生山林里，灵力必定滞涩。
所以，她能追，却追不快。
所以，他能跑。
赌一把。
……
呼吸。
急促如鼓的呼吸。
许舟环顾四周，只见林木耸立，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山林死寂，不闻鸟鸣，唯有自己粗重喘息，与脚下断枝脆响。
头顶鸟雀盘旋，却迟迟不敢落下。
它们也在怕。
山鬼方才明明追了上来，此刻却似被远远甩在身后——或许，是她没把握在陌生山林中贸然追击？
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确认，只一味狂奔。
天地辽阔，四下除了树，便只剩这化不开的浓稠白雾。
不对。
这雾，不对劲。
从方才到现在，非但未散，反而越来越浓。按刘重所说，太阳一高雾便该散，可此刻日头明明已经升起来了，雾却比清晨更重，三步之外，连树影都模糊不清，五步之外更是混沌一片。
是她在作祟。
这念头刚起，山风骤然呼啸炸开。
那风不是徐徐吹来，是瞬间席卷而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猛地一推。狂风卷过林间，无数叶片被硬生生扯离枝头，漫天飞舞，如同绿色的暴雪。
许舟奔跑中忍不住侧目。
只见一片片翠绿树叶迎面袭来，叶缘锋利如刀，在风中旋舞呼啸，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宛若千百柄飞刀同时射至，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想躲，却无处可躲。
第一片叶与他擦肩而过，只听 “嗤” 的一声轻响，脸颊一凉，一道细口绽开，血珠缓缓渗出。
“嗤。”
又是一声，落在肩头。
“嗤嗤嗤 ——”
密密麻麻的轻响接连不断，每一声，都带起一道伤口。脸颊、肩臂、后背、大腿，全身上下无处不中。
那些叶子太小太快，根本无从格挡，只能硬生生受着。
力道虽轻，却架不住数量惊人。
许舟身上瞬间布满细密伤口，整个人如碎裂的瓷娃娃，不，比瓷娃娃更惨。
瓷娃娃只是裂了纹路，他却是真真切切在渗血。无数细小伤口同时沁出珠血，汇成细流，顺着肌肤缓缓滑落，瞬间染红了衣衫。
粗布衣衫被割得稀烂，破口处翻卷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皮肉，像是被无数把细碎的小刀凌迟过一般。
许舟忍不住皱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余光里，忽有一截锐如尖枪的黑影自后方破空射来，状如枯枝，却比铁箭更疾。
那物去势极快，穿入漫天飞叶之中，叶片撞上便纷纷弹开，噼啪作响。它逆风摧叶，势如破竹，不过眨眼，已逼至许舟身后，直取后心。
碎裂的树叶在四周纷飞，宛如万千青蝶在雾中狂乱翻卷。
许舟并未回头，只微微偏头，任由那东西从耳畔呼啸擦过。
枝尖掠发丝的一瞬，他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几缕断发被气流卷走，转瞬无踪。
那枝箭去势不停，接连洞穿了三棵大树的树干。
第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炸开拳大窟窿，木屑四溅如雨。
第二棵，比第一棵更粗，亦是同样窟窿，同样的木屑纷飞。
第三棵树身猛晃，枝叶簌簌落地，那树枝终于力竭，斜斜插在树干深处，尾端兀自微微颤动。
许舟这才回头望去。
十余丈外，浓雾之中裹着一道纤瘦身形。
眉眼难辨，只望见垂落的长发间缠着青藤，藤上还开着细碎白花。
她静静立在原地，雾气在她身周翻涌，却始终不敢近她三尺之内，似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在外头。
她指尖垂着一串不知名野果，拇指大小，色作紫红，在惨白雾色里分外刺目，鲜艳欲滴。那串果子轻轻一晃，周遭雾气便怯怯缩退一寸，如活物避祸。
许舟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山鬼缓缓抬起手臂。
动作虽慢，可她手臂刚一扬起，许舟脚下泥土骤然开裂，粗长藤蔓破土而出，婴儿手臂粗细，通体青黑，遍生倒刺，如毒蛇般朝他狂射而来！
不是一根。是七根。
七根藤蔓同时破土，自四面八方围杀而来，封死他所有退路。
许舟手中长刀骤然上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刀光在空中划开一道弧光，锋利刀刃当当正正劈中最前一根藤蔓正中。刀刃与藤身相撞，没有预想中的脆断之声，反倒爆出一串耀眼璀璨的火花，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照亮他紧绷的侧脸。
藤蔓应声而断，一分为二。
断口处渗出墨绿色汁液，草木清香之气扑面而来。
山鬼似是毫不在意。
她连看都未看那断藤一眼，只轻轻动了动手指。
更多藤蔓接二连三破土。
七根，瞬间化作十四根。
十四根青黑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至，有的直刺，有的横扫，有的贴地窜来，欲缠他脚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要将许舟死死钉在原地。
挥刀！
许舟脚下错步，身形侧转，刀光自左上斜劈至右下，三根藤蔓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挥刀！
他右脚猛蹬地面，身形旋空而起，刀锋画一个整圆，又五根藤蔓拦腰斩断，墨绿汁液溅了他一身。
挥刀！
落地瞬间，他没有半分停歇，刀势一转，由下而上再撩，又是两根断藤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