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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牵马行至近前，还未站定，便听见刘重正苦着一张脸，跟那老商贩磨嘴皮子：“老爷子，您这价钱也太狠啦！咱们当兵吃粮的，一月饷银才几吊钱？您行行好，给让个价吧。”
那商贩被刘重和庞如运这一唱一和磨得没了脾气，只得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按军爷说的来，三百七十文，都拿去吧。小老儿也不图利钱，就算贴个脚钱，权当交个朋友。也祝诸位军爷南下公干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把家还。”
刘重顿时喜笑颜开，放声一笑：“老板敞亮！祝您生意红火，多赚银子！”
说罢，便从怀中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拆开粗布，里头躺着几小块碎银，还有一把铜钱。他蹲下身，一枚一枚仔细数着：“一五、一十、十五……二百八、二百九、三百……三百六十八，哎？还差两枚？”
他手忙脚乱地翻遍身上所有口袋，最后索性脱下靴子，从靴筒里倒出两枚铜钱，凑齐数目递过去：“刚好刚好，身上就剩这些钱了，都给您！”
老者接过钱，也不细数，随手塞进袖中，再把麻绳、盐巴、干粮一并推到案前。刘重身后的几个步卒眼疾手快，呼啦啦涌上前去，抱油布的抱油布，扛麻绳的扛麻绳，拎干粮的拎干粮，还有个机灵鬼接过那袋精料马粮，往肩头一甩，动作利索得很。
这边忙碌间，许舟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踱到跟前。
刘重一抬头瞥见许舟，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直起身，拱手抱拳道：“许大人！”
其余几人也纷纷转头看来，皆是拱手见礼，口中招呼着：“许大人来了！”
“大人您可算到了！”
“万事俱备，就等大人您一声令下！”
许舟看着刘重，嘴角噙着几分笑意，调侃道：“怎么不叫我‘许爷’了？我还是听着先前那称呼顺耳。”
刘重脸上一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那张方正的脸上少有的露出几分赧然：“许大人就别拿我等寻开心了。先前是我们有眼无珠，只当您是京城来的纨绔子弟，哪儿知道您是真有本事的过江猛龙！那日在城外，您连斩两只神藏妖兽，咱们可都看在眼里，是真服了，实打实的服！”
许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那么玄乎，就是运气好点罢了，那两只妖兽，也不算难对付。”
刘重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与他争辩，只垂手立在一旁。
许舟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物件，略有些好奇，问道：“你们买这么些东西做啥？油布、麻绳、干粮、马料——难不成要把家当都搬走？这一趟花了多少银子？”
刘重收了笑容，神色一正，拱手回道：“回许大人，我们几人凑了凑，把各自的家当都拿出来了，一共五百多文，全花在这上头了。”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一一说道：“大人您看，这麻绳用处多，能捆行李、扎帐篷、拉车，还能做绊马索，真到了紧要关头，还能当救命绳；这油布也实用，下雨天能盖行李，夜里能铺在地上当垫子，天冷了还能裹身上御寒；这干粮耐放又顶饱，里头掺了盐和油，吃一块就能撑一天；至于这精料，那是给马爷吃的。咱们这趟南下，全靠它们驮东西，可得好生伺候着。”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不远处拴着的三匹马，咧嘴笑道：“今日百户大人说了，咱们这趟奉命南下，军里给配了三匹辎重马，跟着队伍走，专门驮粮草器物。这不，我们就想着把东西备齐全点，路上也省事儿。”
许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匹马拴在一根木桩上，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草根。那马身形不算高大，肩高刚及人胸，却生得敦实健壮，四条腿粗壮有力。
皮毛皆是杂色——一匹黄褐色，一匹灰黑色，一匹红棕色，蹄上都钉着锃亮的铁掌，左胯处烙着圆形的火印，边缘已长出新毛，瞧着略有些斑驳。马背上此刻空着，只搭了几条旧麻袋，正是等着装载物件的模样。
刘重几人个个稀罕得紧，围上去这个摸一把鬃毛，那个拍一下屁股。有个年轻步卒凑到马头前，伸手便要去摸摸马脸，那马忽地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惹得众人轰然大笑。亏得这等辎重马性子温顺，换作战马，早尥蹶子把这几个不知轻重的家伙踹飞了。
许舟收回目光，眉头微蹙：“既是南下办差，朝廷难道不给拨银子？怎的要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置办？”
几人面面相觑，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凝滞了几分。
刘重沉默片刻，开口道：“回大人，朝廷拨下的那点银子，到咱们手里，也就够路上嚼谷。可此番南下，终究是跟妖物沾边的差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语，“许大人您神通广大，咱们亲眼见过，心中是真服气。可这般差事，便是再精明的上官，也保不齐要减员。咱们几个私底下商量过了，索性把家当都花干净，了无牵挂。真要是回不来，也免得剩几文铜钱，平白便宜了旁人，落得个‘绝户钱’的名声。”
许舟一时默然。
他望着眼前这九人 —— 刘重、庞如运，还有那几个年轻步卒。
他们脸上不见恐惧，亦无埋怨，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像是已经把生死看淡了，又像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等着那一刻到来。
庞如运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文钱，在指尖掂了掂：“我还剩这一文。刚才买麻绳的时候，那老头找不开，我垫了一些进去。”
刘重斜了他一眼，随口道：“那你等会儿路边见着乞丐，赏给他得了，积点阴德，保佑咱们一路平安。”
庞如运瞪他一眼，又把那文钱又死死揣回怀里：“我的钱又不是天上刮来的。乞丐？我自己还穷得叮当响呢。等下看路边有没有卖炊饼的，买个炊饼我自己填填肚子。”
旁边几个步卒顿时哄笑起来：“吁——庞如运，你这小气鬼！”
许舟牵马行至近前，还未站定，便听见刘重正苦着一张脸，跟那老商贩磨嘴皮子：“老爷子，您这价钱也太狠啦！咱们当兵吃粮的，一月饷银才几吊钱？您行行好，给让个价吧。”
那商贩被刘重和庞如运这一唱一和磨得没了脾气，只得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按军爷说的来，三百七十文，都拿去吧。小老儿也不图利钱，就算贴个脚钱，权当交个朋友。也祝诸位军爷南下公干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把家还。”
刘重顿时喜笑颜开，放声一笑：“老板敞亮！祝您生意红火，多赚银子！”
说罢，便从怀中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拆开粗布，里头躺着几小块碎银，还有一把铜钱。他蹲下身，一枚一枚仔细数着：“一五、一十、十五……二百八、二百九、三百……三百六十八，哎？还差两枚？”
他手忙脚乱地翻遍身上所有口袋，最后索性脱下靴子，从靴筒里倒出两枚铜钱，凑齐数目递过去：“刚好刚好，身上就剩这些钱了，都给您！”
老者接过钱，也不细数，随手塞进袖中，再把麻绳、盐巴、干粮一并推到案前。刘重身后的几个步卒眼疾手快，呼啦啦涌上前去，抱油布的抱油布，扛麻绳的扛麻绳，拎干粮的拎干粮，还有个机灵鬼接过那袋精料马粮，往肩头一甩，动作利索得很。
这边忙碌间，许舟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踱到跟前。
刘重一抬头瞥见许舟，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直起身，拱手抱拳道：“许大人！”
其余几人也纷纷转头看来，皆是拱手见礼，口中招呼着：“许大人来了！”
“大人您可算到了！”
“万事俱备，就等大人您一声令下！”
许舟看着刘重，嘴角噙着几分笑意，调侃道：“怎么不叫我‘许爷’了？我还是听着先前那称呼顺耳。”
刘重脸上一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那张方正的脸上少有的露出几分赧然：“许大人就别拿我等寻开心了。先前是我们有眼无珠，只当您是京城来的纨绔子弟，哪儿知道您是真有本事的过江猛龙！那日在城外，您连斩两只神藏妖兽，咱们可都看在眼里，是真服了，实打实的服！”
许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那么玄乎，就是运气好点罢了，那两只妖兽，也不算难对付。”
刘重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与他争辩，只垂手立在一旁。
许舟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物件，略有些好奇，问道：“你们买这么些东西做啥？油布、麻绳、干粮、马料——难不成要把家当都搬走？这一趟花了多少银子？”
刘重收了笑容，神色一正，拱手回道：“回许大人，我们几人凑了凑，把各自的家当都拿出来了，一共五百多文，全花在这上头了。”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一一说道：“大人您看，这麻绳用处多，能捆行李、扎帐篷、拉车，还能做绊马索，真到了紧要关头，还能当救命绳；这油布也实用，下雨天能盖行李，夜里能铺在地上当垫子，天冷了还能裹身上御寒；这干粮耐放又顶饱，里头掺了盐和油，吃一块就能撑一天；至于这精料，那是给马爷吃的。咱们这趟南下，全靠它们驮东西，可得好生伺候着。”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不远处拴着的三匹马，咧嘴笑道：“今日百户大人说了，咱们这趟奉命南下，军里给配了三匹辎重马，跟着队伍走，专门驮粮草器物。这不，我们就想着把东西备齐全点，路上也省事儿。”
许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匹马拴在一根木桩上，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草根。那马身形不算高大，肩高刚及人胸，却生得敦实健壮，四条腿粗壮有力。
皮毛皆是杂色——一匹黄褐色，一匹灰黑色，一匹红棕色，蹄上都钉着锃亮的铁掌，左胯处烙着圆形的火印，边缘已长出新毛，瞧着略有些斑驳。马背上此刻空着，只搭了几条旧麻袋，正是等着装载物件的模样。
刘重几人个个稀罕得紧，围上去这个摸一把鬃毛，那个拍一下屁股。有个年轻步卒凑到马头前，伸手便要去摸摸马脸，那马忽地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惹得众人轰然大笑。亏得这等辎重马性子温顺，换作战马，早尥蹶子把这几个不知轻重的家伙踹飞了。
许舟收回目光，眉头微蹙：“既是南下办差，朝廷难道不给拨银子？怎的要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置办？”
几人面面相觑，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凝滞了几分。
刘重沉默片刻，开口道：“回大人，朝廷拨下的那点银子，到咱们手里，也就够路上嚼谷。可此番南下，终究是跟妖物沾边的差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语，“许大人您神通广大，咱们亲眼见过，心中是真服气。可这般差事，便是再精明的上官，也保不齐要减员。咱们几个私底下商量过了，索性把家当都花干净，了无牵挂。真要是回不来，也免得剩几文铜钱，平白便宜了旁人，落得个‘绝户钱’的名声。”
许舟一时默然。
他望着眼前这九人 —— 刘重、庞如运，还有那几个年轻步卒。
他们脸上不见恐惧，亦无埋怨，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平静，像是已经把生死看淡了，又像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等着那一刻到来。
庞如运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文钱，在指尖掂了掂：“我还剩这一文。刚才买麻绳的时候，那老头找不开，我垫了一些进去。”
刘重斜了他一眼，随口道：“那你等会儿路边见着乞丐，赏给他得了，积点阴德，保佑咱们一路平安。”
庞如运瞪他一眼，又把那文钱又死死揣回怀里：“我的钱又不是天上刮来的。乞丐？我自己还穷得叮当响呢。等下看路边有没有卖炊饼的，买个炊饼我自己填填肚子。”
旁边几个步卒顿时哄笑起来：“吁——庞如运，你这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