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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烛火忽地轻轻跳动了一下，将谭承礼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那些藏在眼底的深意，也愈发看不真切。
荀三爷没再接话，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扬声朝帐外喊道：“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掀开，外面的风裹着细沙扑面而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晃了几下，连帐内的影子都跟着乱晃。
许舟站在帐门的明暗交界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瞧不出方才去了哪里，也瞧不出此刻在想些什么。
除了许舟和仲茂仙，帐外几个汉子也鱼贯而入，默不作声地站到了荀三爷身后，身姿挺拔，透着几分干练。
荀三爷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意：“莫慌，都是自己人。”
许舟抬眼看向荀三爷，恰好撞见他眼角微微抽了一下，看起来心情颇好。
这应是荀三爷谈成买卖后惯有的小动作，倒像乡下老农数完铜钱，忍不住要咧嘴笑之前的模样。
许舟心里顿时了然，想来三爷定然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倒真有几分好奇，谭承礼身为猎妖客，在这涿州边城混了几十年，能有什么宝贝，引得荀三爷这般走南闯北的老行商动心？可好奇归好奇，他也清楚，自己与荀三爷虽有几分交情，却终究是各走各的路，不该打听的，便绝不会多嘴。
正思忖着，荀三爷忽然朝他开口：“那小子，劳烦去喊方才出去的那四位进来。”
许舟应了声，转身掀开帐帘，朝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柳树挥了挥手。
那边，柳清安正低头和小和尚说着悄悄话，汀兰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慢悠悠戳着蚂蚁，柳云溪则仰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数着天上的云彩，倒也自在。
见许舟挥手，四人这才慢悠悠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朝大帐踱步而来。
等四人进了帐，荀三爷笑着看向许舟：“那小子，咱们明日便启程？”
许舟看了看谭承礼，点头应道："若是荀三爷方便，自然今日启程最好。只是我瞧着您商队正在收拾行囊，大车要重新装捆，杂事繁多，这般折腾下来，天怕是就黑了。再者，出城的时辰也有讲究——黄昏时分城门盘查最严，反而惹人注目。不如明早趁着开城门的乱劲儿，利利索索地走，反倒省心。"
荀三爷闻言连连点头，又转向柳清安四人，语气诚恳了些：“诸位，先前答应带你们一同南下，原本定的是后日启程。如今出了点变故，明日一早便要动身。若是你们不急这一两日，我给你们介绍另一个商队，老张家的商队，在官道上走了二十年，比我还稳当，你们跟着他们走，也一样稳妥。”
柳清安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无妨，我们本就没什么急事先，早走晚走都是一样的。既然诸位有要事，那便明日一同启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荀三爷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谭承礼："人我会给你凑齐，车马干粮路上用的，我一应备全。剩下的，就看谭爷你的本事了。"
说罢，他侧过身，对身旁一名汉子低声耳语了几句。那汉子颔首应下，转身走出帐外。不过片刻功夫，便又领了五人进来。
许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五人。
只见五人中，两人与他年岁相仿，身量也差不多，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不见半分局促；另有一人约莫十六七岁，和江炳年岁相近，下巴上刚冒出些青茬，可神色冷冽，不似少年；最后两人已年过四旬，鬓角染着霜色，手掌粗大厚实，指节间布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这五人衣着寻常，看着和市井间的普通汉子没两样，混在人堆里定然认不出来，可往帐中一站，却自带着一股沉凝的气势，压得人不敢小觑。
许舟心念微微一动——这五人，分明是行伍出身。那种站在何处，都下意识与同伴保持犄角之势、互为掩护的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装不出来。
他暗自纳闷，荀三爷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这些人物？
此时，谭承礼垂眸上下打量着那五人，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不疾不徐。
半晌，他缓缓点头，语气干脆：“行，既然如此，人我便带走了。”
荀三爷连忙赔笑：“自然，自然。谭爷若是用得顺手，往后再有活计，尽管找我便是。”
谭承礼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可走出没几步，却又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帐内众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四位也来吧，不必再装作互不相识了。”
许舟脚下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谭承礼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谭承礼虽说好些年没踏过京城的地界，但也常听往来行商说起——严先生的亲传弟子，名唤许舟，前阵子在京城闹出了不小的风波。论口才，能与大慈恩寺佛子辩经，辩得那位苦修数年的高僧当场呕血，修为尽废；论权谋，能与许家二房周旋斗法，斗得那位在京城横行无忌的二房老爷悬梁自尽，致使许家二房一夜间树倒猢狲散。”
许舟：“……”
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谭承礼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疾不徐：“我还听边军来的老兄弟们念叨，高平之战时，有位少年郎单骑冲阵，一杆马槊使得出神入化，如入无人之境，当场阵斩狼骑军大统领纥石烈志宁。后来边军收尸时，敌酋尸体遍地，鲜血渗进戈壁滩，数尺深的泥土都被染成了黑色，来年开春，那片地连草都长不出来。论武力，当世青年一辈里，能与你比肩的，怕是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许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还装模作样地喊几人进帐。
合着人家早就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连祖宗八代都打听明白了，唯有他自己在这儿演戏。
帐内的烛火忽地轻轻跳动了一下，将谭承礼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那些藏在眼底的深意，也愈发看不真切。
荀三爷没再接话，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扬声朝帐外喊道：“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掀开，外面的风裹着细沙扑面而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晃了几下，连帐内的影子都跟着乱晃。
许舟站在帐门的明暗交界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瞧不出方才去了哪里，也瞧不出此刻在想些什么。
除了许舟和仲茂仙，帐外几个汉子也鱼贯而入，默不作声地站到了荀三爷身后，身姿挺拔，透着几分干练。
荀三爷抬手摆了摆，语气随意：“莫慌，都是自己人。”
许舟抬眼看向荀三爷，恰好撞见他眼角微微抽了一下，看起来心情颇好。
这应是荀三爷谈成买卖后惯有的小动作，倒像乡下老农数完铜钱，忍不住要咧嘴笑之前的模样。
许舟心里顿时了然，想来三爷定然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倒真有几分好奇，谭承礼身为猎妖客，在这涿州边城混了几十年，能有什么宝贝，引得荀三爷这般走南闯北的老行商动心？可好奇归好奇，他也清楚，自己与荀三爷虽有几分交情，却终究是各走各的路，不该打听的，便绝不会多嘴。
正思忖着，荀三爷忽然朝他开口：“那小子，劳烦去喊方才出去的那四位进来。”
许舟应了声，转身掀开帐帘，朝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柳树挥了挥手。
那边，柳清安正低头和小和尚说着悄悄话，汀兰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慢悠悠戳着蚂蚁，柳云溪则仰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数着天上的云彩，倒也自在。
见许舟挥手，四人这才慢悠悠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朝大帐踱步而来。
等四人进了帐，荀三爷笑着看向许舟：“那小子，咱们明日便启程？”
许舟看了看谭承礼，点头应道："若是荀三爷方便，自然今日启程最好。只是我瞧着您商队正在收拾行囊，大车要重新装捆，杂事繁多，这般折腾下来，天怕是就黑了。再者，出城的时辰也有讲究——黄昏时分城门盘查最严，反而惹人注目。不如明早趁着开城门的乱劲儿，利利索索地走，反倒省心。"
荀三爷闻言连连点头，又转向柳清安四人，语气诚恳了些：“诸位，先前答应带你们一同南下，原本定的是后日启程。如今出了点变故，明日一早便要动身。若是你们不急这一两日，我给你们介绍另一个商队，老张家的商队，在官道上走了二十年，比我还稳当，你们跟着他们走，也一样稳妥。”
柳清安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无妨，我们本就没什么急事先，早走晚走都是一样的。既然诸位有要事，那便明日一同启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荀三爷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谭承礼："人我会给你凑齐，车马干粮路上用的，我一应备全。剩下的，就看谭爷你的本事了。"
说罢，他侧过身，对身旁一名汉子低声耳语了几句。那汉子颔首应下，转身走出帐外。不过片刻功夫，便又领了五人进来。
许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五人。
只见五人中，两人与他年岁相仿，身量也差不多，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不见半分局促；另有一人约莫十六七岁，和江炳年岁相近，下巴上刚冒出些青茬，可神色冷冽，不似少年；最后两人已年过四旬，鬓角染着霜色，手掌粗大厚实，指节间布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这五人衣着寻常，看着和市井间的普通汉子没两样，混在人堆里定然认不出来，可往帐中一站，却自带着一股沉凝的气势，压得人不敢小觑。
许舟心念微微一动——这五人，分明是行伍出身。那种站在何处，都下意识与同伴保持犄角之势、互为掩护的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装不出来。
他暗自纳闷，荀三爷这是从哪儿淘换来的这些人物？
此时，谭承礼垂眸上下打量着那五人，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不疾不徐。
半晌，他缓缓点头，语气干脆：“行，既然如此，人我便带走了。”
荀三爷连忙赔笑：“自然，自然。谭爷若是用得顺手，往后再有活计，尽管找我便是。”
谭承礼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可走出没几步，却又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帐内众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四位也来吧，不必再装作互不相识了。”
许舟脚下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谭承礼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谭承礼虽说好些年没踏过京城的地界，但也常听往来行商说起——严先生的亲传弟子，名唤许舟，前阵子在京城闹出了不小的风波。论口才，能与大慈恩寺佛子辩经，辩得那位苦修数年的高僧当场呕血，修为尽废；论权谋，能与许家二房周旋斗法，斗得那位在京城横行无忌的二房老爷悬梁自尽，致使许家二房一夜间树倒猢狲散。”
许舟：“……”
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谭承礼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疾不徐：“我还听边军来的老兄弟们念叨，高平之战时，有位少年郎单骑冲阵，一杆马槊使得出神入化，如入无人之境，当场阵斩狼骑军大统领纥石烈志宁。后来边军收尸时，敌酋尸体遍地，鲜血渗进戈壁滩，数尺深的泥土都被染成了黑色，来年开春，那片地连草都长不出来。论武力，当世青年一辈里，能与你比肩的，怕是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许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还装模作样地喊几人进帐。
合着人家早就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连祖宗八代都打听明白了，唯有他自己在这儿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