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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三爷看向谭承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略显吃力的坐姿上转了一圈，语气关切：“听说谭爷受了伤？不打紧吧？”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矮几上往前推了推：
“我这儿有北地运来的伤药，专治刀枪创伤。寻常外伤，抹上去三天便能结痂；若是内伤，内服也是极好。谭爷待会儿带些走？”
谭承礼拱手一礼，却没有去取药瓶：“三爷一番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此番前来，是有其他事要做。”
荀三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露出为难之色：“谭爷，我知道诸位不容易。可诸位也要体谅我等。我的商队，近来在京城之中，因为某些原因折损甚巨，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不少眼睛正盯着我们，这个节骨眼上，再跟诸位扯上干系……”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无奈：“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掌柜，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我们做生意讲的是量力而为，做不到的，绝不乱答应。”
谭承礼沉默片刻。
塘火光映在他那张风霜刻满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那座千年药山，就在范阳西北涞水境内，属太行山东麓余脉三皇山，步行一日可达，下临拒马河峡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荀三爷：“这个消息，就当是茂仙给您赔罪。三爷日后若有兴趣，自行去寻便是。”
荀三爷神色不变，语气平静：“谭爷不必如此。无功不受禄，荀某人只当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谭承礼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直视荀三爷，语气笃定：“那在下就给三爷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荀三爷的神情终于变了。
他双眼微微眯起，原本慵懒靠在矮几旁的身子也坐直了几分。他望着谭承礼，目光里竟透出一丝隐隐的期待：“哦？说来听听。”
谭承礼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朝帐门方向挥了挥：“其他人都出去。”
许舟与仲茂仙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皆未多言，一同转身走出帐篷。
帐帘在身后轻轻落下，将帐内的私语彻底隔绝。
两人立在帐外，午后的阳光炽烈刺眼，晃得人微微眯眼。
军市里依旧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买主的讨价还价声、马蹄的踏踏声混在一起，喧嚣热闹，与方才帐内的凝滞沉寂恍若两个天地。
许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不远处，那四个身着灰布斗篷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缩在一个卖皮货的摊位后，脑袋探来探去，目光直直黏在这顶白毡帐上。
见许舟二人走出，他们立刻缩回脑袋，身形一晃，便隐没在往来的人群中，没了踪迹。
许舟眸色微沉，微微眯起了眼。
又是这四个人。从进帐到现在，他们始终若即若离，看来绝非偶然。
仲茂仙全然没留意到这番暗流，他垂着头，肩膀耷拉，满脸失落，一声长叹溢出口：“唉……”
“跟荀三爷这种人物谈条件，我真是打心底里发怵。时时刻刻都要揣着他的心思，猜他到底想要什么，猜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在试探。虽说候者本就该做这种联络周旋的事，可往日里也就卖卖妖丹、鳞甲，打交道的都是些小商贩，哪做过这种关乎所有人安危的买卖？”
他挠了挠头，语气无奈：
“还是得靠谭大哥出手，我这嘴笨，恐怕早就把事情搞砸了。”
许舟收回目光，随口道：“这种揣摩人心的事，本就靠阅历沉淀，没有人生来就会，不必太过费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紧闭帐帘的白毡帐上，缓缓道："荀三爷方才拒绝你，并非真的不想做这笔生意。恰恰相反，他是算准了你们的处境，故意欲擒故纵。"
仲茂仙一愣："欲擒故纵？"
"你想想，"许舟双手抱臂，"你虽是候者，可终究年轻，在范阳又无根基，你许下的承诺，三爷如何信得过？他拒你，非是拒事，而是拒人。嫌你分量不够，担不起这笔买卖的分险。"
"所以他先拿架子。冷淡、刁难、试探，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求于他，看这事急不急。等你沉不住气，抛出千年药山的消息，他心里已然有数，却偏要装出不屑一顾，甚至发脾气赶人。为什么？他要逼出真正能作主的人。"
"他太了解你们猎妖客的性子了。谭老大沉稳有担当，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僵死，定然会出面圆场。到那时候，台阶是谭老大主动递的，歉是谭老大亲自道的，三爷既没折损半点脸面，又坐实了"是给你们面子才肯谈"的姿态。"
"这姿态一立，价码便不同了。药山的消息只是敲门砖，为了促成交易，谭老大还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作保——三爷从头到尾没开口要，是你们自己往上加。"
"你看，他什么都没做，却既探清了你们的底牌，又拿捏了主动权，还白得一个"被求着办事"的人情。这便是老生意人的心计，看似被动，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姜还是老的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仲茂仙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眼中满是敬佩：“公子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些人心算计？这般弯弯绕绕，若非亲身经历，谁能看得明白？”
许舟神色不变，随口搪塞：“书中看来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军市摊位，似是忽然来了兴致：“说起来，我从未来过军市，倒想看看这里都卖些什么。你在这里等着谭老大，我去逛逛就回。”
说罢，他也不等仲茂仙应声，便抬步大步朝军市深处走去，身形利落，很快便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仲茂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喊住他：“欸……公子！”
可话音未落，许舟的身影已被喧闹的人群淹没，没了踪迹。
仲茂仙挠了挠头，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满脸困惑：“什么书里……会写这些？难不成是《商贾经》还是《权谋策》？”
他摇了摇头，终究想不明白，只得老老实实地守在帐外。
荀三爷看向谭承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略显吃力的坐姿上转了一圈，语气关切：“听说谭爷受了伤？不打紧吧？”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矮几上往前推了推：
“我这儿有北地运来的伤药，专治刀枪创伤。寻常外伤，抹上去三天便能结痂；若是内伤，内服也是极好。谭爷待会儿带些走？”
谭承礼拱手一礼，却没有去取药瓶：“三爷一番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此番前来，是有其他事要做。”
荀三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露出为难之色：“谭爷，我知道诸位不容易。可诸位也要体谅我等。我的商队，近来在京城之中，因为某些原因折损甚巨，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不少眼睛正盯着我们，这个节骨眼上，再跟诸位扯上干系……”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无奈：“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掌柜，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我们做生意讲的是量力而为，做不到的，绝不乱答应。”
谭承礼沉默片刻。
塘火光映在他那张风霜刻满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那座千年药山，就在范阳西北涞水境内，属太行山东麓余脉三皇山，步行一日可达，下临拒马河峡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荀三爷：“这个消息，就当是茂仙给您赔罪。三爷日后若有兴趣，自行去寻便是。”
荀三爷神色不变，语气平静：“谭爷不必如此。无功不受禄，荀某人只当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谭承礼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直视荀三爷，语气笃定：“那在下就给三爷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荀三爷的神情终于变了。
他双眼微微眯起，原本慵懒靠在矮几旁的身子也坐直了几分。他望着谭承礼，目光里竟透出一丝隐隐的期待：“哦？说来听听。”
谭承礼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朝帐门方向挥了挥：“其他人都出去。”
许舟与仲茂仙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皆未多言，一同转身走出帐篷。
帐帘在身后轻轻落下，将帐内的私语彻底隔绝。
两人立在帐外，午后的阳光炽烈刺眼，晃得人微微眯眼。
军市里依旧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买主的讨价还价声、马蹄的踏踏声混在一起，喧嚣热闹，与方才帐内的凝滞沉寂恍若两个天地。
许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不远处，那四个身着灰布斗篷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缩在一个卖皮货的摊位后，脑袋探来探去，目光直直黏在这顶白毡帐上。
见许舟二人走出，他们立刻缩回脑袋，身形一晃，便隐没在往来的人群中，没了踪迹。
许舟眸色微沉，微微眯起了眼。
又是这四个人。从进帐到现在，他们始终若即若离，看来绝非偶然。
仲茂仙全然没留意到这番暗流，他垂着头，肩膀耷拉，满脸失落，一声长叹溢出口：“唉……”
“跟荀三爷这种人物谈条件，我真是打心底里发怵。时时刻刻都要揣着他的心思，猜他到底想要什么，猜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在试探。虽说候者本就该做这种联络周旋的事，可往日里也就卖卖妖丹、鳞甲，打交道的都是些小商贩，哪做过这种关乎所有人安危的买卖？”
他挠了挠头，语气无奈：
“还是得靠谭大哥出手，我这嘴笨，恐怕早就把事情搞砸了。”
许舟收回目光，随口道：“这种揣摩人心的事，本就靠阅历沉淀，没有人生来就会，不必太过费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紧闭帐帘的白毡帐上，缓缓道："荀三爷方才拒绝你，并非真的不想做这笔生意。恰恰相反，他是算准了你们的处境，故意欲擒故纵。"
仲茂仙一愣："欲擒故纵？"
"你想想，"许舟双手抱臂，"你虽是候者，可终究年轻，在范阳又无根基，你许下的承诺，三爷如何信得过？他拒你，非是拒事，而是拒人。嫌你分量不够，担不起这笔买卖的分险。"
"所以他先拿架子。冷淡、刁难、试探，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求于他，看这事急不急。等你沉不住气，抛出千年药山的消息，他心里已然有数，却偏要装出不屑一顾，甚至发脾气赶人。为什么？他要逼出真正能作主的人。"
"他太了解你们猎妖客的性子了。谭老大沉稳有担当，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僵死，定然会出面圆场。到那时候，台阶是谭老大主动递的，歉是谭老大亲自道的，三爷既没折损半点脸面，又坐实了"是给你们面子才肯谈"的姿态。"
"这姿态一立，价码便不同了。药山的消息只是敲门砖，为了促成交易，谭老大还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作保——三爷从头到尾没开口要，是你们自己往上加。"
"你看，他什么都没做，却既探清了你们的底牌，又拿捏了主动权，还白得一个"被求着办事"的人情。这便是老生意人的心计，看似被动，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姜还是老的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仲茂仙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眼中满是敬佩：“公子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些人心算计？这般弯弯绕绕，若非亲身经历，谁能看得明白？”
许舟神色不变，随口搪塞：“书中看来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军市摊位，似是忽然来了兴致：“说起来，我从未来过军市，倒想看看这里都卖些什么。你在这里等着谭老大，我去逛逛就回。”
说罢，他也不等仲茂仙应声，便抬步大步朝军市深处走去，身形利落，很快便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仲茂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喊住他：“欸……公子！”
可话音未落，许舟的身影已被喧闹的人群淹没，没了踪迹。
仲茂仙挠了挠头，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满脸困惑：“什么书里……会写这些？难不成是《商贾经》还是《权谋策》？”
他摇了摇头，终究想不明白，只得老老实实地守在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