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人的标准也截然不同。

  梅若寒选的是战斗力。

  修为、功法、临敌经验、生死战绩,每一项都要考核,务必确保带进去的都是能打硬仗的精锐。

  颜如玉选的却是运气。

  “修炼天赋和战斗力当然重要。”她半倚在灵舟的栏杆上,慵懒地说道,“但在上古洞府里,运气有时候比实力更管用。一个运气好的弟子,可能在犄角旮旯里捡到一株万年灵药;而一个运气差的,走路都能踩到禁制送命。”

  “所以你选人就看运气?”梅若寒冷冷反问。

  “不是看,是测。”颜如玉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古朴的铜盘,上面刻满了星斗图案,“天机铜盘,可以粗测一个人近期的气运盛衰。”

  梅若寒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考核自己的弟子。

  两人虽然同为灵道宗的一峰之主,但理念和做派截然不同。

  在宗门内部,孤月峰和烈阳峰也一直暗中较劲,争夺资源和话语权。

  这次进入上古洞府,对两人来说不仅是为宗门获取宝物的任务,更是一次分出高下的机会。

  谁的队伍收获更大,谁在宗门的地位就更稳。

  而这些,统统被萧若尘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喧嚣渐渐平复后,盆地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各大势力和散修们各占一方,有人闭目修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擦拭兵器,有人吞服丹药做最后的准备。

  萧若尘依然坐在那块黑色岩石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

  曲有容盘膝坐在他身后,替他护法。

  萧若尘微微眯眼。

  六大宗门光是入场弟子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了七百。

  再算上每家两名带队长老,便是七百一十余人。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的目光掠过灵舟包围圈之外,落在了那些被挤到盆地边缘的散修们身上。

  卖掉玉犀角的早已被六大宗门以编外协助的名义纳入队伍,但没卖的依然为数众多。

  那些手中攥着避火玉犀角的散修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粗略一扫,没卖玉犀角的散修至少还有三四百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没有玉犀角的散修在观望。

  这些人虽然进不去洞府,至少在六大宗门看来他们进不去,但其中不乏有些手段的老江湖,指不定身上藏着什么偏门的避火法器。

  真正到了开门的那一刻,肯定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萧若尘在心中默算了一下。

  “不少啊……”

  两千人争夺一座上古洞府的机缘,到时候会是什么光景?

  萧若尘想起了枯荣秘境。

  那一次也是各方势力云集,最后的结果是,他几乎把所有人都送进了地府,自己满载而归。

  但这一次不同。

  “会长。”曲有容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我大致数了一下,六大宗门加上散修,进入洞府的总人数恐怕不会低于一千五百人。”

  “差不多。”萧若尘微微颔首,“甚至可能更多。别忘了那些没有避火玉犀角的散修,里头肯定有不怕死的想硬闯。加上这批人,两千未必打不住。”

  曲有容抿了抿唇:“这么多人挤在一座上古洞府里,也不知道里面的空间有多大,机缘又有多少。”

  “上古洞府,自然不是寻常秘境可比的。”萧若尘道,“但再大的蛋糕,也经不住两千张嘴来分。到时候的争夺一定激烈。不,不是激烈,是残酷。”

  “有容,进去之后一定要紧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管看到什么宝物,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曲有容连忙点头:“会长放心,有容绝不会离开您半步。”

  “不过话说回来,有容倒是隐隐有些激动呢。”

  “激动什么?”

  “这次是上古洞府!上古大能的遗迹!”曲有容的眼底泛起了掩饰不住的亮光,“会长之前就让有容连破好几境,如果这次洞府里也有同等品级的机缘,有容要是能再突破一重,到悟道境五重就好了。到那时候,有容就能帮会长做更多的事,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在背后看着您出手,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萧若尘看了她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柔色。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淡淡道,“修为这种事急不来,拔苗助长的后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能提升自然最好,不能的话也不必强求。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片刻的沉默后,曲有容忽然又凑近了萧若尘的耳边。

  “会长,灵道宗那个颜如玉,似乎对您很有兴趣。”

  萧若尘挑了挑眉。

  曲有容继续道:“从刚才交易结束到现在,她至少朝您这边看了十七次。其中有九次是在跟梅若寒说话的间隙偷偷瞥的。这说明她不想让梅若寒知道她在关注您。”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曲有容掩嘴咯咯轻笑了两声:“有容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洞府里面那么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灵道宗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之一,他们跟雷万山的关系迟早会查到天秦宗头上。与其坐等人家杀上门来,不如……从内部瓦解。”

  “颜如玉既然对会长有兴趣,何不将计就计?在洞府里制造一些共患难的契机,让她对会长产生更深的信任和依赖。如果能让她彻底拜倒在会长的石榴裤下……哦,不是,石榴裙下。嗯,石榴裤下。”

  曲有容自己被这个口误逗笑了,掩嘴笑了好一会儿。

  “再说了,何止一个颜如玉?”她的美目弯成了两道月牙,“那个梅若寒虽然冷冰冰的,但越是这种女人越吃以退为进那一套。如果会长能把这两位峰主都收入囊中,灵道宗对天秦宗的威胁,岂不是迎刃而解?到时候别说什么报仇了,她们恐怕连家都不想回了。”

  萧若尘笑了。

  他伸出手,隔着黑纱轻轻揉了揉曲有容的头发。

  “你倒是替我操碎了心。”

  曲有容享受地微微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