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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里,容洵如行走在光明的大道上般,只是陈老头并不在房间。

  容洵又朝阿玲母亲和孩子们的房间走去,不过靠近一点,便能听见大人、小孩的咳嗽声。

  他立在窗下,屋里陈老头的声音传来,“太好了,太好了,这药果然是神药,今日才服用两次总算止住了咳血。”

  妇人道:“阿华的新主子看起来是位了不起的医者。”

  “阿华说了,这药不能让别人知晓,明日我上工之前还是会把管家送来的药熬好,到时候你偷偷倒了就是。”

  “爷爷,我们不会死了吗?”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不会,你们都不会死。”

  “可是奶奶死了。”小家伙的声音软软糯糯,尾音却哽咽着要哭了。

  陈老头道:“不哭,不哭,咱们还病着,可千万不能哭病重了。”

  也是这时,容洵抬手敲门。

  “谁?”

  陈老头警惕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

  虽然他们一家被安排到农庄来,但却和别的下人不同,他们一家住在农庄里的这个小院落里,并未被分开。

  这个时间,农庄的管事想来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怎么会到这里来?

  老妇人将孩子们揽在怀里,轻声安慰:“别怕。”

  陈老头则起身过去开门,“谁?”

  “阿华的主子。”容洵道。

  阿华的主子?

  就是赐药的人?

  陈老头连忙将门打开,引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袭白衣、白发的男子。

  是白日里的那位老爷。

  “小人见过,见过老爷。”陈老头连忙就要行礼,他身后,那老妇人听说之后也要带着孩子们过来见礼。

  容洵连忙制止,小声道:“我突然造访,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你们商量。”

  “哦?是什么事?”

  陈老头不疑有他,反正亲家母和孩子们用了他们给的药之后,都恢复了几分面色,还吃了两大碗稀饭。

  容洵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人,陈老头才连忙让身,“老爷请进。”

  容洵只环视一圈,狭小的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便没有别的家具了。

  能拥有一个带独立小院的房间,这在农庄里已是除农庄管事外最优待的了。

  苏恒的确优待了阿华他们的家人。

  只是好巧不巧,年前他们一家病重,阿华母亲更是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王府的管家年前忙着一堆事情,也不知是忘了请大夫过来看,还是在他们眼里阿华这些人并不重要。

  也就是这弹丸之地,加之陈青山的预言,苏恒这样的人才得家族全力相助,才得以出头的吧!

  “去你的房间吧。”

  陈老头一愣,随即想到可能有些事是不想让亲家母以及孩子们知道,便是点头,“老爷请跟我来。”

  容洵点头,陈老头便走出屋子,关上房门就往自己房间去。

  几十步的距离,陈老头看见屋里有光,却有些诧异。

  他屋里并没有蜡烛啊,就算有,也舍不得如此浪费才是,怎么——

  “我夫人在你屋中,唐突了,还请你见谅。”容洵轻声说着。

  陈老头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是阿华的主子,可他开口闭口都挺尊重人的,一点官老爷的架子都没有!

  果然如阿华说的,他的新主子真的很好。

  陈老头摇头,“不碍事不碍事。”

  随即陈老头便推开了屋子。

  苏妘从凳子上起身,朝着容洵、陈老头看去,她微微笑着站在原地。

  陈老头看着苏妘,心说这老爷夫人真是般配,只可惜年纪轻轻的就被发配到岭南来了。

  当然,他不觉得被发配岭南的人就是有罪,毕竟这里很多人也都是被牵连的——

  苏妘看向陈老头,颔首微微一笑。

  正是这时,烛台恰当地熄灭。

  房间失去了光亮。

  陈老头尴尬地笑着,“全部蜡烛都用到隔壁孩子们房间去了——”

  “无妨。”

  容洵大手一挥,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张符纸,那符纸瞬间点燃落在地面就像个小火堆一样,房间里不至于摸瞎。

  陈老头见状大吃一惊,当即下跪,“神仙,神仙显灵了。”

  苏妘道:“他不是什么神仙,你不必跪他。”

  陈老头愣了愣,容洵则直接将他扶起来。

  “我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会些法术罢了。”

  “我,我——”

  “此处也无别人,我们今日来是和你商量大事的。”

  陈老头有些懵,找他商量大事,担心地问道:“是阿华,阿玲他们出事了吗?”

  “不是。”

  不是,不是就好。

  陈老头麻利地用衣袖将另一张凳子拂了拂,“老爷、夫人快请坐。”

  骨子里透着的卑微,让人看了都心疼。

  只是当下,也顾不上这些,苏妘和容洵对视一眼后便坐下了。

  “你也请坐。”容洵对陈老头道。

  陈老头笑笑,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只是,这神仙般的男人虽然看着有几分清冷,可他说话做事,他的眼神里都透着菩萨般的心肠。

  再看那年轻的夫人,也是慈眉善目,不像是坏人。

  紧接着,容洵便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陈老头听得瞠目结舌,一度缓不过来的样子。

  思忖一会儿后,陈老头才问道:“这件事阿华他们两口子可知道?”

  容洵摇头,“暂时没有告诉他们。”

  陈老头咬着牙,“可是这岭南都是大王的,我们,我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到任何地方他们都是低人一等的下人奴仆!

  容洵道:“苍云国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里早就没有了奴隶,人人平等禁止买卖。”

  陈老头张了张嘴,“可,可我们是罪人之后,我们也回不去——”

  “现在并不是要离开岭南,而是先离开这个制衡阿华、阿玲他们的地方。”

  苏妘连忙附和道:“你们现在不走,将来阿华,阿玲跟着我们走时,必然放不下你们,更放不下孩子们,若是不走,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陈老头眼眶发红。

  容洵看他实在犹豫,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直言道:“其实你妻子她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