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久躺下丝毫不觉得羞耻,人嘛,首先要保重自己,若是她有刀上前厮杀还好,她刀都没有,自己本身就是被人挟持的。

  工资都不给她开,分逼没有,拼什么命嘛。

  保命而已,不磕碜。

  她甚至倒下的前一刻都挑选好了地点,务必要离得周围死人很近,尤其是死得惨的。

  不能单独干干净净躺在一旁。

  容易被人补刀。

  于是她躺下后,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注意,甚至往里挪了挪,顺手还偷偷摁了一把地上的血,往脸上抹了一把……

  这才放心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是侧趴着的,因为她估算了下,起码得打半个时辰吧,仰躺眼皮容易抖动,正趴容易喘不上来气。

  侧趴脸朝着营帐,露个后脑勺即可。

  这一系列缜密的操作,都是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思索出来的,她都要忍不住给自己点赞,机智!

  不过事情似乎出乎了她的预料。

  她才刚涂好脸,刚趟好,背后的叮铃咣当的声音就停了,周遭似乎变得安安静静。

  “启禀将军,所有逆贼悉数绞杀。”

  “好!”似乎是南宫济民的声音。

  然后,她就觉得有点冷。

  似乎有风往她后脑勺灌。

  沉静中,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一声又一声,由远及近,然后听到了南宫济民道:“傅将军。”

  “郡王爷。”傅砚辞清冷的声音响起。

  梅久顿时觉得地上缺个缝。

  恨不能钻进地心去。

  不慌不慌,兴许是凑巧。

  如今之计唯有等他们人都散了,自己再趁着月色偷摸离开就是了。

  谁曾想,南宫济民对傅砚辞道:“方才多谢傅将军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

  “想不到傅将军也是个急性子,人本王会送回去。”

  “傅某的人,自然要亲自来接。”

  “放心。”南宫济民笑道,“既然是傅将军的珍宝,自然不会伤一根头发。”

  他说着,缓缓转头,随即啊了一声,“人呢?”

  似乎是怕他责怪,身后一人突然抬手指着不远处:“地上躺着呢。”

  周遭似乎更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梅久此刻,看了看躺在身边的兄台,很想钻进他身底下去。

  这个时候不能自己爬起来,太丢人了!

  绝不!

  她闭上眼睛,继续尽职尽责当死尸。

  “披风劳烦借我一用。”傅砚辞道。

  然后她再次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在她身前停住,人缓缓蹲下。

  抬手摸了摸她故意披散在前面的头发,将头发拢在后头。

  “可受了伤?”傅砚辞开口第一句。

  梅久不想回答,晃了一下头。

  “刚才放箭,是杀你身后的人,你躺下做什么。”

  停顿片刻,他察觉周遭异样,薄唇轻启又补了一句:“对我的箭法这么不放心么?”

  梅久此刻,丢人的心哀默大于心死。

  离开侯府,她是抱着过得越来越好的心思来的,再见傅砚辞,怎么也要惊艳他。

  或是说,看,老娘离开你,日子过得也贼自在。

  谁曾想,如今再次见到他,是在装死现场。

  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人。

  梅久尴尬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挠地。

  实在不想起来,别管她吧。

  “地上凉。”傅砚辞又道。

  梅久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傅砚辞已经抬手,拿出帕子将她脸上的血给擦干净了。

  然后梅久不得不睁开眼——

  若是看到傅砚辞笑话她,她肯定会狠他一辈子!

  只是她睁开眼时,傅砚辞脸上神情正经又严肃,温柔得比月色还要娴静,眼里没有戏谑,没有鄙视。

  隐约还带了高兴。

  恰似久别重逢的欢愉。

  梅久顿时心里好受了一点,无论傅砚辞是不是装的,起码她台阶能下来了。

  头上忽然一黑,下一瞬,傅砚辞已经将人给整个兜住,打横抱了起来。

  周遭仍旧安静,南宫济民倒是开了口,“如今天色已晚,城门也下钥了,不若在军营住一晚,明早再上……”路。

  南宫济民正说着,视线中斗篷里钻出了一只手,用力往下拽了拽傅砚辞的袖子。

  拽得急切的,生怕他答应得太快。

  梅久心想:赶紧撤啊,如今趁着月黑风高,众人不认识她的脸,丢人也丢的不完全。

  非要等明天天色大亮,看清楚她的脸。

  心里再腹诽一句:瞧,这就是昨日箭没到人已躺的那位……

  臊得慌。

  南宫济民轻咳了一声,眼底压住了笑意,也止住了后面的话。

  傅砚辞觉察到袖子被人拉扯,手安抚地轻拍了两下,“不麻烦了,这次多谢郡王爷。”

  “方才本王又欠了你一次。”南宫济民道。

  傅砚辞抱着梅久走远,将人扶上马,随即也翻身上马,拉紧缰绳调转了马头。

  南宫济民倒是看重傅砚辞,亲自过来相送。

  傅砚辞见状,突然弯下腰对他道:“军营既有奸细,王府呢?”

  南宫济民脸上本是笑着,今晚月色团圆,他脸上犹带着淡然的笑意,那是筹码成功之后的得意。

  可随即傅砚辞的这句话提醒了他,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起来,眉眼之间都是肃正。

  “多谢。”他道。

  傅砚辞打马离开了,曲水赶了上来,终于没忍住,捂着肚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本想看自家主子,谁曾想一抬眼就看到自己主子沉如水的脸。

  “府里王妃与公子小姐如今在做什么?”

  曲水如实道:“主子忘了?昨日收到信,今日是地藏王菩萨的生辰,王妃想要上香。阖府女眷都去了宝相寺。”

  南宫济民命令道:“传令,立刻拔营去宝相寺!”

  说完,尾指为哨,一声长哨,黑夜里一匹黑马疾驰而来,南宫济民飞身上马,将长枪丢下,带着弓箭,

  “本王先行一步。”

  人已经率先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