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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听到女儿的询问,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撑住这份沉重的压力。

  老妇人抬起头,看向女儿,眼中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有流下。

  只是缓缓地、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虚弱地说道:

  “情况……很不乐观。推进去没多久。”

  “医生就出来让我签了字……是病危通知单。”

  卢青青的母亲说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仿佛那口气再也提不上来。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转向另一侧,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瞬间崩溃的表情。

  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腹部,似乎那里也因极度的忧虑和恐惧而绞痛起来。

  她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又缓慢地、几乎是扶着墙壁。

  挪回到了刚才的长椅上,重重地坐下,深深地垂下头。

  双手紧紧攥成拳抵在额前,不再言语,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里。

  周围等待的其他亲属朋友见状,立刻围拢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将刚才从医生那里得到的信息和自己看到的情况。

  七嘴八舌地、尽可能清晰地告诉卢青青。

  试图安慰她,也想让她了解实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担忧。

  话语间透露出事态的严重性。

  牛大壮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静静地观察着。

  牛大壮眉头微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因为,他发现围在卢青青母女身边的人群中。

  有好几个人的穿着打扮,与这所现代化医院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穿的,竟是白色的中式对襟**,样式古朴。

  胸前位置用端正的楷体绣着三个清晰的黑字——慈安堂。

  “慈安堂……”牛大壮在心中默念,眼神一凝。

  这明显是个中医馆或中医机构的名称。

  一群身着中医馆**的人,此刻却聚集在“天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这画面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与紧张气息。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象征着生死之隔的金属大门。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一名穿着浅蓝色无菌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医生,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显然刚从紧张的抢救现场出来。

  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疲惫和惯常的严肃。

  “啪——”

  等候区里所有的交谈声、啜泣声、叹息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焦躁、期盼、恐惧还是绝望。

  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医生身上。

  寂静,落针可闻,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那医生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家属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卢中华的家属,哪位是?”

  “我是!”

  几乎是同时,那一直垂头不语的老妇人和刚刚赶到的卢青青。

  都像被电击般猛地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喊道,随即立刻朝着医生跑了过去。

  她们身后,那几个穿着“慈安堂”**的人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表情凝重。

  医生抬眼,目光越过老妇人和卢青青,在那几个“慈安堂”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或许是审视,或许是不以为然。

  卢青青抢上前一步,站在医生面前,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生你好,我是卢中华的女儿,卢青青。”

  “我父亲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说!”

  医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卢青青脸上。

  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太多感情的平稳。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卢女士,你父亲的病情目前非常危急。”

  “他腹腔内有不明原因的大出血,出血量很大,速度也很快。”

  “我们紧急为他输了超过五千毫升的血浆和血制品。”

  “才勉强将血压和生命体征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临界点,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话语依旧直接而冷酷:

  “如果不尽快找到出血点并彻底止血,他随时可能因为大出血或者器官衰竭而……”

  “目前,根据我们的判断,出血部位大概率是在上消化道,很可能是胃部或者十二指肠。”

  “但出血的具体位置、原因,以我们现有的影像学检查手段。”

  “包括增强CT和血管造影,暂时都无法精确定位。”

  “出血点可能非常隐蔽,或者在持续移动。”

  医生直视着卢青青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所以,保守治疗已经无效。唯一的方案,就是进行急诊开腹探查手术。”

  “只有打开腹腔,直接找到出血点,进行结扎或切除。”

  “我必须坦白地告诉你,这是一次风险极高的大型手术。”

  “病人的年龄、目前失血过多导致的极度虚弱状态、以及不确定的出血点位置。”

  “都意味着手术过程本身对他就是巨大的考验。”

  “我们非常担心,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

  “无法承受手术的创伤,在手术台上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噗通——”

  一声闷响。

  一直强撑着的卢母,在听到“无法承受手术……在手术台上……”这几个字时。

  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接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妈!妈你怎么了?!”卢青青大惊失色,连忙蹲下身,慌乱地扶起母亲。

  旁边两个亲戚也赶紧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将卢母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让她靠坐着,有人拿出水,有人掐她的人中。

  这时,那位一直跟在后面、穿着“慈安堂”**、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子。

  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挡在卢青青身前。

  他冲着那位医生,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质问:

  “你们天使医院,不是号称西南市最好、设备最先进、专家最多的医院吗?”

  “不是一直宣传你们的微创技术和精准医疗吗?怎么连个小小的出血点都找不到?”

  “还要开膛破肚?你们就这么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