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陪着王大娘,将那杯饱含深情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头,带来的却是满腔的暖意和责任。

  这杯酒之后,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前来敬酒的村民络绎不绝。

  有敬牛大壮的,感谢他带领大家致富;

  也有敬李欣怡的,感谢她事无巨细的操心和服务,夸她就像自家的闺女一样贴心。

  李欣怡起初还有些拘谨和心事重重。

  但在乡亲们一声声真诚的“支书”、“欣怡丫头”的呼唤中。

  在那一张张写满信赖和亲切的笑脸面前。

  她的心也渐渐被这淳朴的热情焐热。

  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来者不拒,以茶代酒,与大家亲切交谈。

  李青云等人看着这其乐融融、官民同欢的温馨场景,心中充满了欣慰。

  这顿别开生面的百家宴,从入夜时分一直持续到夜色深沉,吃了足足两三个小时。

  宴席终了时,村民们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红光和醉意。

  但更深的,是彼此之间因这顿同食同饮而愈发紧密的凝聚力和对村子未来更坚定的信心。

  送走了李青云一行领导,村民们不用任何人招呼,自发地行动起来。

  收拾杯盘,擦拭桌椅,将借来的凳子一家家归还。

  大家默契地配合着,动作麻利,效率奇高。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孩子们还要在这操场上玩耍。

  还要在这些教室里上课,不能留下一点杂乱。

  不过半个多小时,原本杯盘狼藉、热闹非凡的操场。

  便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与宁静,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欢宴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饭菜的余香和欢乐的气息。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喧闹彻底退去。

  空旷的操场上,月光如水银泻地,只剩下三道身影:

  牛大壮,李欣怡,以及一直没有离开的刘忆寒。

  她的几个保镖和那位年轻女助理。

  都远远地站在学校大门外等候,恪守着距离。

  月光下,刘忆寒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

  在清冷的月光下,身姿依旧挺拔优雅。

  但脸上白日里那层坚硬的、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盔甲。

  似乎被这场特殊的宴席和村民们的热情融化了些许,流露出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

  有审视,有震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母女俩相对无言,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最终,还是李欣怡先开了口。

  她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平静和坚定:

  “妈,刚才您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我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或许在您眼里微不足道。”

  “但确确实实改变了这里,也得到了这里每一个人最真诚的回应。”

  “我所付出的努力,并非没有意义,也并非您想象中那样是在浪费青春。”

  李欣怡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我知道您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是做好了强行把我带回去的准备。”

  “但是,妈,我想告诉您,即便您今天真的用强硬的手段把我带回去了。”

  “只要我一有机会,我还是会想办法回来,来到这个饱含深情的村庄。”

  “妈,你知道么?我的决心不会改变,所谓牢记使命,不忘初心。”

  “您应该了解我的性格,决定了的事,谁都很难改变。”

  “说真的,您不可能关着我一辈子,不是吗?”

  李欣怡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一口气说完。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不再言语。

  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握起的拳头,却表明了她已打定主意。

  无论接下来母亲是雷霆震怒还是苦口婆心,她都会坚守自己的选择。

  然而,预料中的激烈反应并未到来。

  对面的刘忆寒,只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她摇了摇头,仿佛在甩掉什么沉重的思绪。

  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晚风拂动她额前的发丝,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没有看女儿,而是缓缓转过身,背着手,抬起头。

  仰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以及明月中仿佛触手可及的、点点寒星。

  刘忆寒在月光下来回踱了几步,步履缓慢。

  清辉洒在她身上,为她优雅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清冷的光晕。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牛大壮和李欣怡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这个景象,直接构成一幅静谧而略带忧伤的画面。

  良久,刘忆寒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女儿。

  月光照亮了她脸上某种下定决心的神色。

  她的声音不再像白天那样冷硬强势。

  反而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好……好一个饱含深情的村庄……欣怡,我给你时间。”

  李欣怡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刘忆寒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半年。我给你半年时间。”

  “如果在这半年里,你能在这里真正干出一番像样的、拿得出手的成绩。”

  “你能向我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证明留在这里比回去更有价值……”

  “那么,以后你的事,我绝不再干涉,毕竟,你得证明你真的长大了。”

  刘忆寒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带上警告的意味:“但是,我们把话说在前面。”

  “如果半年之后,你折腾来折腾去,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或者搞不出什么名堂,那么你就必须兑现承诺。”

  “你就得乖乖跟我回去,一切听从家里的安排。”

  “到时候,不要再找任何借口,也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听了这番话,李欣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希望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她目光灼灼,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妈……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给我半年的时间?不反悔?”

  “我说话算话。”刘忆寒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但这半年,是你最后的机会,好好把握吧!”

  李欣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承诺和期许深深吸入肺腑。

  然后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

  “好!半年!我一定干出个样子来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