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菜。

  无论是荤是素,是煎是炒,是炖是蒸。

  都迸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鲜美滋味。

  那味道层次丰富,醇厚自然,绝非寻常调味品可以调出。

  仿佛将食材本身最精华的魂魄都激发了出来。

  很快,矜持和礼节都被抛到了脑后。

  席间响起的,是筷子与碗碟清脆的碰撞声。

  是满足的咀嚼和低声的赞叹,是添饭加汤的招呼。

  连那些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干部,此刻也吃得额头冒汗。

  刘忆寒起初对这粗糙的器皿和“大杂烩”般的菜式并不感兴趣。

  只是碍于场面,又腹中饥饿,才勉强动筷。

  她先是夹了一小筷看起来最清爽的凉拌野菜,放入口中。

  下一刻,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

  那野菜的清新爽脆,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恰到好处的复合鲜香。

  来自唇齿之间的香味,瞬间征服了她挑剔的味蕾。

  这味道……竟然如此出色?

  刘忆寒不动声色,又尝了一口旁边的红烧肉。

  肉块酥烂不腻,入口即化,咸甜适中,肉香浓郁。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回味的草木清香。

  这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高档餐厅的同类菜品都要醇厚**。

  刘忆寒的筷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清蒸鸡的嫩滑,酸菜鱼的酸辣鲜美,小炒肉的镬气十足!

  甚至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青翠欲滴,清甜可口,带着阳光和雨露的味道。

  刘忆寒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甚。

  这些看似粗鄙的农家菜,其美味程度。

  竟然完全超越了她过往在无数五星级酒店、私房菜馆的用餐体验!

  而且,许多菜式的做法和搭配充满野趣。

  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味道,充满了新鲜感。

  不知不觉间,刘忆寒也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顾虑,开始真正享受这顿宴席。

  她吃得专注而投入,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身边是何人。

  事实上,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神奇的美味,征服了每一位宾客。

  之所以能有如此效果,除了牛大壮悄悄分发、融入每道菜中的“秘密武器”。

  也就是那特制药膳丸碎末,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提鲜增香作用之外。

  最关键的原因,还在于桃源食材的本身。

  桃源味道成为一个品牌,不是没有理由。

  来自桃源村的每一道食材,都是高端食材。

  而真正的高端食材,往往不需要过多复杂的烹饪。

  名声在外的黄鳝自不必说,都是村民从田间地头现捕现杀,绝对新鲜肥美。

  那盆被众人频频续添的石蛙汤,汤汁奶白,肉质细嫩,鲜香扑鼻。

  堪称纯天然美味的石蛙汤,让人喝了一碗还想喝第二碗。

  而宴席上所用的所有蔬菜,更是桃源村的“独门秘籍”。

  它们全部产自本村的自留地。

  这些菜地,灌溉所用的水,并非普通的河渠之水。

  而是牛大壮以“灵雨术”悄然滋养过、储存在村中古井里的特殊水源。

  井水被抽入新修的水渠,流经每一块菜畦。

  用这样的水浇灌出来的蔬菜,不仅长势异常旺盛,叶片肥厚,色泽油亮。

  其内在的风味和营养也发生了微妙而卓越的变化,清甜度、香气都远超普通蔬菜。

  为了保证这些优质蔬菜的稳定供应和品质,李欣怡专门成立了一个蔬菜合作社。

  她在村里召集了几十位有经验的村民,进行统一的科学种植和管理。

  正是有了这样细致的前期工作和顶级的食材基础。

  今天的百家长桌宴,才能呈现出如此震撼人心的美味。

  菜好,酒自然喝得畅快。

  村民们心中高兴,为村子的变化自豪。

  也为能在领导面前展示桃源村的物产而兴奋。

  大伙儿更是敞开了心怀,互相敬酒,气氛越来越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最初的拘谨和客气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一位头发花白、脸色被酒意熏得通红的王大娘。

  端着酒杯,颤颤巍巍地离开自己的座位。

  她穿过几张桌子,径直走到了主桌前,来到了牛大壮身边。

  “大壮啊……”王大娘声音有些发颤。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将手中的酒杯举向牛大壮。

  同桌的李青云等人见状,也都笑呵呵地看着。

  并未觉得失礼,反而觉得这淳朴的场面真实可爱。

  王大娘显然喝得有些多了,脸颊酡红,呼吸间带着酒气。

  或许也正是借着这几分酒意,她才有了勇气。

  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来给自己的“恩人”敬酒。

  牛大壮连忙站起身,拿过酒瓶给自己也满上一杯,双手捧杯,恭敬地说道:

  “王大娘,您这是折煞我了。我是晚辈,要敬酒也该是我敬您。来,我敬您!”

  “不,大壮,你听我说。”

  王大娘却用那只布满老茧、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按住了牛大壮端酒的手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和情感,目光炯炯地看着牛大壮。

  又环视了一圈桌上神色各异的领导们,还有旁边那位衣着华贵的陌生妇人。

  王大**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壮,在喝这杯酒之前,大娘有几句憋在心里好久的话。”

  “这话我一定要跟你说!当着领导的面,我也要说!”

  牛大壮放下酒杯,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他微微俯身,靠近王大娘,声音温柔而坚定:

  “大娘,您说。我听着。”

  王大娘挺了挺已经有些佝偻的腰背。

  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大壮啊,你一直那么忙,你是不知道……”

  “就在几个月前,我们老两口过的是什么日子!”

  王大娘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那老头子,每天天不亮,鸡叫头遍就得爬起来!”

  “五点钟啊!冬天冻得直哆嗦,夏天闷得一身汗,就为了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

  “他得把我那读书的大孙子,送到二十里地外的镇上学校去!”

  “下午三四点,别的老伙计都能歇歇了,他又得紧赶慢赶去接孩子回来!”

  “就这样,一天来回两趟,几十里山路,风吹日晒,雷打不动!”

  王大**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看着老头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看着小孙子在车上颠得昏昏欲睡。”

  “小小年纪就没个囫囵觉睡……我心痛啊!我心里苦哇!可是有什么办法?”

  “我们家穷,没本事在城里买房子,只能让孩子在镇上读书。”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这个道理我们懂!”

  “可这日子……真是过得看不到头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