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仁心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刘老弟啊,您也知道,最近这兰香草行情变化太快呢。”

  “这玩意儿现在紧俏得很,市面上基本断货了,每天都有大客商打电话来问。”

  “我们也是从特殊渠道高价收的,成本蹭蹭往上涨。”

  “开门做生意,讲究个价高者得,我们也承担了巨大风险哪!”

  牛大壮点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理解,市场规律嘛。”

  心里却冷笑:无奸不商,这才两天,就按捺不住要涨价了?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吴仁心搓着手,观察着牛大壮的表情。

  他试探着说,“所以这价格……恐怕得往上调一调。三百块一斤,您看能接受吗?”

  “要是觉得为难,我也没办法,只好让给其他买家了。”

  三百。比昨天翻了一半。

  牛大壮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挣扎和犹豫。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吴仁心看在眼里,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

  “老弟,不是我逼你,是市场逼人。”

  “这兰香草是用一点少一点,你犹豫一天,数量就少一批,价格就高一截。”

  “我看你是个爽快人,又是老主顾,才咬着牙按‘原价’三百给你。”

  “说实话,等明天你再来,这个价……恐怕都拿不到了。”

  他故意把“原价”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给了天大的恩惠。

  牛大壮抬起头,脸上写满无奈:“你是说还会涨?”

  “再涨下去,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就要亏本了。”

  “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吴仁心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羊毛出在羊身上。原料涨了,成品价格跟着涨,天经地义嘛!”

  “消费者会理解的,这都是市场供需关系决定的。”

  “咱们都知道,大势所趋的事,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

  吴仁心说得语重心长,仿佛在传授商业圣经。

  牛大壮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

  “三百就三百吧,我们勒紧裤腰带,还能勉强有点利润。”

  “但我担心以后还会涨……吴老板,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多弄一些?”

  “就按照这三百的单价,我一次性多囤点货,备足几个月的量,等价格慢慢回落。”

  “要是再这么涨下去,我们这小本生意,可真撑不住了。”

  牛大壮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吴仁心心脏狂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也陪着叹了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牛大壮的肩膀,语气沉重:“你的想法是对的。”

  “现在这行情,真的谁也说不准……唉,我帮你问问吧。”

  “看看能不能通过其他门路再找一些。你稍等,我打几个电话。”

  吴仁心站起身,把牛大壮请到旁边的休息室。

  又唤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端茶倒水,自己则拿着手机走到外间。

  牛大壮坐在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慢悠悠品着茶。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听见吴仁心压低声音讲电话。

  他的语气时而为难,时而恳切,时而强硬,演得十足逼真。

  约莫二十分钟后,吴仁心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却强行装作平静:

  “老弟,也就是我了,换个人,绝对搞不到这么多货!”

  他走到牛大壮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瞒你说,现在全国市面上九成以上的兰香草,都捏在我……和我几个朋友手里。”

  “我刚才统计了一下,最多可以给你调到——八十万斤。”

  八十万斤!

  这个数字让牛大壮瞳孔微缩。

  但他面上却露出为难,眉头紧锁:

  “八十万斤……这数量太大了,我们一时消化不了。”

  “老弟,你得往长远想!”吴仁心赶紧劝说,语气急促:

  “全国就这么点总量了!你现在不拿,别人就拿走了!”

  “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越往后越稀缺,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如果我是你,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些货吃下来!”

  “可是这价格……”牛大壮欲言又止。

  吴仁心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试探道:

  “怎么,资金方面……有压力?”

  “压力倒不是钱的问题。”牛大壮苦笑。

  “八十万斤,按三百算,也就两点四个亿,几个亿我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主要是库存压力,还有资金占用……”

  “哎呀!有钱还担心什么!”吴仁心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似的:

  “再犹豫,真就没了!别人可都盯着呢!”

  牛大壮沉默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咬牙道:

  “行!我要了!不过吴老板,我一次性拿这么多,总得给点折扣吧?”

  吴仁心皱起眉头,作深思状,半晌才勉为其难道:

  “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九折!不能再少了!”

  “这些货很多都是朋友的,他们也要赚钱。”

  “我纯粹是中间牵个线,一分差价不赚!”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那就……多谢吴老板了。”牛大壮站起身,伸出手。

  “成交!”吴仁心用力握住他的手,笑容终于抑制不住地绽放。

  “两点一六亿!刘老弟,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定金还是老规矩,我先付两百万。尾款货到付清,没问题吧?”牛大壮问。

  吴仁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咳嗽一声:“老弟,亲兄弟明算账。”

  “两亿多的货,两百万定金……是不是少了点?”

  “按行规,最少也得预付百分之十,也就是两千一百六十万。”

  牛大壮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和诚恳:

  “吴老板,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本来只打算买你那八万斤。”

  “突然变成八十万斤,翻了十倍,我这边资金安排确实没跟上。”

  “要动用更多资金,得向董事会申请。”

  “手续麻烦不说,那帮老古董做事保守,未必肯批。”

  “夜长梦多啊……两百万,是我现在能立刻调动的最大诚意。”

  “吴老板,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也没有办法……”

  牛大壮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要么收两百万定金,尽快成交;

  要么,这买卖可能就黄了。

  吴仁心脸上的肌肉**了一下。

  他盯着牛大壮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