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禁海的波涛尚未平息。

  子受已带着墨璇踏浪而回。

  二人身后,云渺妖皇与阴冥魔君领两部大军徐徐跟随。

  周天星辰大阵收束如一道星河披挂,血河大阵化作一条赤练缠绕。

  虽经深海恶战,两部弟子气机反而更凝实几分,眼眸深处隐有大道明悟将破未破。

  死伤确有,却不过百人,且皆是被凶兽临死反扑波及,未曾损及根基。

  更多的弟子在血与火的磨砺中触及瓶颈,只需闭关沉淀,便可证道晋升。

  这一战,对万妖宫与冥古烬域而言,非但不是劫难,反而是一场大道机缘。

  每一个弟子眼底,都透着兴奋的光芒。

  恩主所赐大阵,既是战场厮杀搏命的凶阵,也是参悟大道修行的机缘。

  超过八成的弟子,都已经隐隐感觉到,突破就在近前了。

  每一个人看向队伍最前那身披凤凰王袍的身影时,都只有敬畏与崇敬。

  人王陛下踏波而行,目光已投向海岸线。

  还未出水面,喊杀声,道法轰鸣声,水族濒死的嘶吼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看来,我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子受淡淡道。

  墨璇轻轻点头,她已感知到海岸线上的焦灼。

  众人破海而出,重见天光。

  眼前景象,与数日前离去时已大不相同。

  海岸线绵延亿万里,处处是战火。

  万象真言殿的道坛悬浮半空,经文如锁链垂落,绞杀着一波波涌上的水族。

  却仍有漏网之鱼冲破封锁,扑向后方阵线。

  大日照世圣宗的光明法相如日轮转动,所照之处水族灰飞烟灭。

  可那些凶兽化水族早已失了畏惧,前赴后继,以身躯硬撼光明,竟也撞得法相阵阵摇晃。

  中小道统的防线更是岌岌可危。

  碧霞剑祖须发染血,一柄古朴的混沌灵宝道剑舞动如龙,剑光过处斩落无数水族头颅。

  可他身后弟子已折损近半,残存者亦是面色苍白,气运濒竭,道韵流转不畅快。

  蚀骨化血魔渊的阵线,魔气森森流转,将自身藏在杀戮与戾气之中。

  看似勇猛,却将自身躲藏在其他修道者之后。

  如此下作行为,自然引得其他道统修道者大为不满,但战况焦灼,谁都没有时间来追问。

  云渺妖皇一眼就看到这一幕,眼中杀意更盛几分。

  只要主上降旨,他就立刻动手。

  此等卑劣之徒,之前也敢对主上不敬。

  万秽真君立于阵中,面色阴晴不定,目光不时瞥向深海方向,隐含焦躁。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作为,已经得罪了所有道统,若是不能完成那位大人的法旨,事后他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洪荒人王入海之中,就没了任何动静,无尽禁海隔绝一切因果。

  谁都不知道海中胜负如何。

  就在此时。

  万秽真君感应到一道冷冽的目光,他骤然一惊抬头看去。

  一颗道心猛地沉下。

  洪荒人王一行,竟然离开了无尽禁海?难道他们真的已经解决了源头?

  这一瞬间,万秽真君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不能再留下来。

  但他很清楚,若是直接逃走,死路一条。

  刹那间,他已计上心头。

  “洪荒人王!速来助我!”

  声音在海风与厮杀声中格外刺耳。

  他不在乎洪荒人王是否会来帮他,他要的就是所有人都起了这个念头。

  此念一起,自当有破局之法。

  禁海之上,子受踏浪而归,耳中响起万秽真君的呼喊,已然明白对方的算计。

  道德绑架这种事,其实很好对付。

  只要没道德就可以。

  人王陛下当年,可是号称洪荒第一昏君,什么时候怕过道德绑架?

  “墨璇,你去助碧霞大衍天道的道友稳住阵脚。”

  “云渺,阴冥,布下大阵,助极东与极南两方道友重整旗鼓。”

  墨璇毫不犹豫地就已经冲向碧霞剑祖那处。

  云渺和阴冥却对视一眼,露出痛快的神色来。

  主上旨意,可没把万秽真君那个无耻之徒包括在内。

  那无耻之徒躲在万象真言殿的道台旁,位于东南方。

  妖皇与魔君当即率领本部兵马化作两道洪流,分驰而去。

  星河垂落,血河横空。

  两大奇阵再临战场,所过之处水族如麦秆般成片倒下。

  碧霞剑祖压力骤减,向赶来支援的墨璇一礼:“多谢圣君。”

  墨璇行事再低调,再以洪荒人王家仆自居,她也是实打实圣君巅峰境界的大能。

  碧霞剑祖身为大罗圣人境,自然不敢有任何不敬。

  另一侧,数个小宗原本已濒临崩溃,在周天星辰大阵和血河大阵的庇护下。

  也迅速重整旗鼓,得到了最宝贵的喘息机会。

  唯独蚀骨化血魔渊的防线,无一人来助。

  非凡如此。

  原本冲击其他道统的水族,在遭遇猛烈抵抗后,竟纷纷转向,朝着蚀骨化血魔渊涌来!

  万象真言殿的道台,岿然不动,既不动摇,也无丝毫变化。

  而蚀骨化血魔渊就要面对水族最后的疯狂。

  “结阵!快结阵!”

  万秽真君嘶声厉喝,化血魔光全力爆发,化作一道腥臭血幕挡在前方。

  但水族最后的疯狂,连万象真言殿和大日照世圣宗都要认真对待。

  蚀骨化血魔渊,如何能挡?

  不过呼吸阐,蚀骨化血魔渊死伤过半!

  万秽真君头嘶声叫道:

  “洪荒人王!你安敢如此迫害于我,你不怕磐苍古地所有道统的唾骂吗?”

  人王陛下依旧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轻扬,神色平静无波地道:

  “不怕。”

  “孤已经深入禁海,斩杀此番水族入侵源头,剩下的事,与孤何干?”

  “哪位道友若是不服,可以说来与孤听听。”

  偌大个战场,上千道统,百万修道者。

  无一人反对。

  就连蚀骨化血魔渊,也无人反对。

  因为他们的人已经快死完了,还活着的那些,哪里还有余力开口?

  万秽真君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约定确是他亲口应下,众目睽睽,无可抵赖。

  可那时他以为子受必死无疑!哪想到这人王竟真能斩杀溟龙,活着回来!

  那位大人骗了他,那位大人说过,只要让洪荒人王入海,那么一切都会结束。

  他猛一咬牙,周身魔光暴涨,化作一道猩红遁光冲天而起!

  他要逃!

  什么道统,什么弟子,哪有自己的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