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四的眼中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你可还记得那尤启光?”

  “尤启光?”

  听到这个名字,狄横就是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此人是谁。

  “你是说,那位被朝廷革职的尤参将?”

  横江鳄点了点头。

  “没错,说的就是他。”

  “这人不知怎的,今天白天开始便在大肆招募人手。”

  “甚至派人到沿江的水户村落去募集水勇。”

  “看着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此人是水师参将出身,与你我也打过交道。”

  “虽说这家伙没什么本事,但也是在江面上混过的。”

  “我甚至怀疑,这尤参将是不是因为对朝廷怨恨。”

  “要下江来做水匪,抢咱们的生意。”

  狄横又饮了一盏,疑惑的问道。

  “这尤参将招募水勇。”

  “跟那户部的银船又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这家伙疯了,也要去劫银船不成?”

  吴四则是呵呵一笑。

  “狄兄弟,实不相瞒。”

  “我在这尤参将的身边可埋有细作。”

  “他身边最亲近的一名亲兵,其实早就是我的人了。”

  “据那名细作跟我说。”

  “尤参将昨晚回来,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也许是饮酒过多憋不住话,便将从上京一位大人那里听到的事情,说与了他的几名亲兵听。”

  听到这话,狄横也来了兴趣,他不再打断吴四的话,只想听听尤启光到底说了什么。

  “据这位尤参将讲。”

  “这支所谓的户部银队,根本就是假的。”

  “他们虽然打着户部的名号南下赈灾。”

  “但实际上,这银子根本就不是出自朝廷,而是上京十几名大臣的私产。”

  这话让狄横瞬间眼睛大睁。

  “你是说,这户部运银队,运的不是朝廷的银子?”

  “莫非是这些大官发了善心,要拿自己的银子去赈灾不成?”

  一听狄横这话,吴四爷笑的是前仰后合,他用手点指着狄横。

  “狄兄弟还真是个实诚人。”

  “这当官的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实际情况,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灾要去赈。”

  “而是那些家在东南诸省的大官们,要借着户部的名义从上京运银返乡。”

  “至于为什么?那还不简单吗。”

  吴四爷用手指了指自己与狄横。

  “还不是因为现在道路上匪患严重,这江上还有咱们这些好汉等着。”

  “只有用户部赈灾银的名义,才能调动你们这些武夫来无偿押运。”

  “狄兄弟,你现在明白了吗?”

  吴四爷的话犹如惊雷。

  狄横是万万没想到,过几日自己就要押运的银船,居然只是上京十几名大臣的私产。

  一时间,他竟握着酒盏呆住了。

  见了狄横的表情,横江鳄只是呵呵冷笑。

  吴四心中明白。

  随着狄横在巡检司当漕运校尉的时间越久,他已经渐渐的产生了别的心思。

  狄横应该是想彻底摆脱水匪奸细的身份,做个真正的朝廷武官。

  为此,这家伙也在暗中奔走。

  想上下运作一番,最后也能入水师为将。

  只是狄横的根基太浅,他虽在龙水有些杀贼的名声。

  但他在上京无人,更无高官保举引荐。

  所以他当了这么久的漕运校尉,就是升不上去。

  眼下狄横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在龙水,继续经营自己的杀贼名声。

  期待有朝一日,朝廷能发现他这名水战干才,也封他做个水师参将当当。

  这一次户部之人点名要他押运银船。

  在狄横看来,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与朝堂上的几位大佬说得上话。

  那他想调到水师成为参将的愿望,也就有了希望。

  所以当他听闻吴四想要动银船的时候,狄横才会那么激动。

  因为对他来说。

  为朝廷押运银船立下大功,可是他与朝堂的那些大佬建立关系的唯一机会。

  但眼下,吴四却告诉他。

  这支朝廷户部的运银队根本就是假的。

  本质只是给朝廷的那些大官返乡,运的私银。

  这让他的心中瞬间无比失落。

  狄横的眼珠转了转,又灌了口酒,有些挣扎的说道。

  “四爷,那尤启光所说的话,真假还未曾可知。”

  “咱们也不可尽信。”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那些银子真的不是朝廷官银,是什么上京大官的私产,那咱们也是惹不起的。”

  “若是这银子真的被我们动了,那些家伙在上京搞风搞雨。”

  “依旧可以调动水师来围剿我们。”

  其实狄横现在想的是,即便这银子是上京那些大官的私产又能如何。

  只要自己能帮他们将银子押运回东南,那这些人也会感激自己。

  同样也可以让他与上京的这些大官建立起关系,为自己调任水师铺路。

  而对面的吴四,早就看穿了狄横的想法。

  他手握酒盏呵呵冷笑,随即又说道。

  “狄兄弟,你想多了。”

  “你以为,这些朝廷大官为什么急于把上京的私银往东南运?”

  吴四的话让狄横不由得一滞。

  紧接着就听横江鳄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上京的皇储之争就快有分晓了。”

  “我听闻,上京三方相争。”

  “左相文臣的这一派,已经落于下风。”

  “而往东南运银的这些官员,就是左相手下的这批人。”

  “他们运银,是因为文臣在皇储之争中已经要落败。”

  “这些家伙是在做逃难的准备。”

  这位吴四爷虽为水寇,但心机智略却是不低。

  对于大梁朝堂上的变化,也在时刻关注,这也是为何他能在北宁江做大的原因。

  随即吴四爷又盯着狄横的眼睛,缓缓的说。

  “等皇储的纷争有了结果。”

  “新皇登基,左相这些反对他的旧臣,你认为会有什么下场。”

  “你还期待着这些运银的文臣,能在上京为你说话不成?”

  狄横能当上漕运校尉,本人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吴四的几句话可说是句句诛心,瞬间便击碎了狄横的幻梦。

  是啊,这些上京的文臣为何要急于运银南下。

  那因为他们要逃命!

  上京的皇储争夺一旦有了结果,新皇登基之后,必然会清算这些反对自己的旧臣。

  这些家伙自己怕都是自身难保,哪里还会有机会去提拔一个小小的漕运校尉。

  想通了这一点,狄横的神色瞬间颓然。

  自己还幻想着靠押运银船,与上京朝堂建立人脉关系。

  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太过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