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眼神闪动,出言说道。

  “莫非是那朝廷的渔船税不成?”

  石娇点了点头。

  “李公子说的不错,引发变故的,就是这害人的渔船税。”

  “江边水户贫苦的很,本就是艰难度日。”

  “平日里还要遭受府衙渔霸的盘剥。”

  “这渔船税一出,可说是要了水户们的命。”

  “朝廷收取税银一两,这府衙与包税的渔霸就敢收取水户们十两。”

  “可怜水户们,即便是卖船典妻,也不够那些税吏豪取强夺。”

  “只是月余的时间,被这渔船税逼破家的水户,沿江就有数千户之多。”

  “府衙不给留活路,不少水户只能带着家小投江而死。”

  “那一月在这北宁江上,投江自溺者何止过千!”

  “一家老小浮尸江上,任凭鱼虾啃食,简直....简直是惨不忍睹。”

  说到此处,李原见石娇的眼中居然噙着泪水。

  眼眸中的恨意根本就遮掩不住,甚至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随即她又呼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也有的水户不甘心就这么被逼死,便带船去投了江上的船寇水匪。”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江上的水匪船寇便膨胀了数倍。”

  “以前他们只敢打劫那些普通渡船。”

  “现在这江上,光是过千人的水匪就有数股,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劫掠朝廷的漕运粮船。”

  “朝廷一时间束手无策,这北宁江也就彻底的乱了起来。”

  李原沉吟了一下问道。

  “不是还有那巡江水师吗?”

  “他们为何没有及时剿灭水匪?”

  一听李原这么问,石娇就是一声苦笑。

  “水师?”

  “李公子怕是有所不知,渔船税一出,其实那巡江水师也乱了。”

  李原与众女都有些不解。

  这渔船税与巡江水师难道还有什么关联不成?

  听了石娇的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北宁江上的巡江水师,与陆上的督军府一样,作战的主力都是兵户。

  而这巡江水师中所谓的兵户,其实就是服船役的水户。

  根据江面上水匪的情况,巡江水师会在水户之中抽丁。

  通常水匪严重的地方,水户每十户便会抽两到三丁。

  而相对安全的水域则为十户抽一丁。

  北宁江西段,龙水码头附近的这支巡江水师,总兵力差不多有三千之众。

  但其中超过两千两百人,都是由抽丁的水户充任。

  只有不到八百人的水师内营,才是水师的常备军。

  而那水师参将尤启光,也是个无能之辈。

  平日里剿灭水匪的危险差事,都是命水户组成的外营去打。

  而内营的亲兵各个都是酒囊饭袋,打仗虽不行,但盘剥水户百姓倒是很在行。

  这渔船税一下来,最先遭殃的就是江上的水户。

  大量水户破产自尽,其中很多就是水师外营的家人。

  那参将尤启光,平日里就贪墨军饷,外营的饷银很少发放。

  这一次大量水户破产,他不但不救助外营。

  甚至还借机,让内营的士卒去水户的村寨强行征收税银。

  外营水师不堪这尤参将的盘剥,便发生了兵变。

  结果内营兵马毫无战力,与外营交战几乎是一触即溃。

  兵变之后,外营水师便分裂成了数股,有的在江上成了水寇为祸一方。

  也有的水户驾船入了连江湖,脱离了朝廷的管束。

  没了巡江水师的压制,北宁江上的水匪愈加势大,朝廷的漕运也损失惨重。

  虽然前些日子,上京已经撤了所谓的渔船税,但为时已晚,这北宁江上的大祸已成。

  听了石娇的讲述,李原也是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

  朝廷文官们的一纸荒唐税法。

  却害的整个北宁江上,无数人枉死了性命。

  如今那位罪魁祸首曹大人,也不过是被朝廷罢职回家养老而已。

  但被他害死的水户们,又要到哪里去讨得公道呢。

  众人听的也是唏嘘不已。

  这时,红九铃对石娇出言问道。

  “石船主,那位横行江面的水匪浪里蛟,可是与这巡江水师有关不成?”

  女马匪的感觉很敏锐,能在北宁江上弄出这么大的局面。

  这水匪浪里蛟,必是出身巡江水师的外营。

  否则一般的水匪哪里会有这种本事。

  就像红九铃她自己,那也是得了家父的武艺真传,再加上父亲所留的三百部曲。

  才能让她横行了西川数年。

  石娇一听红九铃这么问,却是一时语塞,犹豫了好久才回道。

  “李公子,实不相瞒。”

  “浪里蛟在江上传闻有许多。”

  “倒是有人说,他也是出身水师外营。”

  “还有人说,他只是出身水户的一名普通水匪。”

  “只是我未曾见过这浪里蛟,也不知真假。”

  “更何况,浪里蛟在江上威名大震之后。”

  “北宁江上的水匪,很多人都自称是浪里蛟的手下,甚至自称自己就是浪里蛟本人。”

  “所以在这江面上,关于浪里蛟的消息也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

  见石娇对于浪里蛟的消息,似乎有些遮遮掩掩,李原不觉得有些起疑。

  他有察言观妄的本事,能看得出来,这位石船主似乎隐瞒了很多事。

  只是她对自己并无恶意,李原也不好过于深究。

  于是他想了想,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又出言问道。

  “那石船主,除了这浪里蛟。”

  “北宁江上其他的水匪,还有哪些股是比较危险的?”

  石娇略一思索回道。

  “除了浪里蛟。”

  “最危险的,便是那横江鳄吴四爷。”

  “此人也是出身自巡江水师外营。”

  “这家伙心狠手辣,杀人越货,在江上做下了许多恶事。”

  “李公子的商队若是在江面上遇到了他,立刻能跑多远便跑多远。”

  “万不可与之硬碰硬。”

  “此外就是那水阎王,水鬼张,铁泥鳅几股。”

  “他们虽没有横江鳄的势力大,但也颇为的凶残奸滑。”

  “公子若是遇到了,最好也是赶紧撤。”

  见石娇对江上的水匪如数家珍。

  李原也是微微点头听的仔细,将这些有用的情报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众人又吃喝了一阵。

  李原又问石娇,到了江上要提前做哪些准备。

  这位女船主也是有问必答,将需要做的准备与器物都说与了李原听。

  时间过的很快。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酉时。

  此时的临江村,已经开始掌灯。

  石娇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准备与李原告辞。

  李原却是笑着说。

  “石船主请稍等,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尚未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