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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握话筒的手也紧了一下。

  江诚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老师,从大城市来的,在这里支教。她本来可以有大好的前途,但她选择了这里。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这里需要我。’”

  “她说,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是让一个孩子多认一个字,这个世界就会好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

  “我捐这所学校,不是因为我多伟大。是因为我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把自己的一辈子搭在这里,一个把自己最好的年华搭在这里。他们让我觉得,我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如果连这点事都不做,那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操场上安静极了。

  摄像机还在录,红灯还亮着,但没有人说话。

  陈局长站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又擦。

  省里的几个人站在后面,表情复杂。

  他们见过太多企业家做慈善。

  开发布会、请媒体、拍照片、发通稿。

  捐一百万,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捐了百所希望小学,一通投入下来好几个亿,如果不是记者找上门,他根本不会出现在镜头前。

  省里来的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是教育厅的一位副处长。

  他来之前,领导交代:“好好宣传一下这个项目,年底好写总结。”

  他也带着任务来的,准备了很多问题,准备了很多套路。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要追问江诚问题很可笑。

  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后面,安静地听

  记者又问:“江先生,您刚才提到的这两位老师,他们今天在现场吗?”

  “在。”江诚说。

  “郑校长,黄老师过来一下。”江诚喊了一声。

  郑秋愣了一下,立马拉着一旁的黄钰琪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到摄像机,看到省台的记者,两人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郑校长,”记者把话筒递过去,“江先生说,您在这所学校待了二十多年。您能跟我们说说,是什么让您坚持下来的吗?”

  郑秋看着话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这长大,从这走出去,又回来。这学校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漏雨、漏风、没暖气、没食堂。孩子们冬天冻得直哆嗦,夏天热得一身痱子。我看着心疼,但我没办法。我没钱,没本事,只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转过头,看着江诚。

  “后来他来了。他问我,这学校需要什么。我说需要教学楼,他就建了教学楼。我说需要操场,他就建了操场。我说需要老师,他就招了老师。我跟他说的每一件事,他都做到了。”

  郑秋的声音哽咽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愿意听我们说话。他把我们说的话,都记在心里,然后一件一件去做了。”

  记者又把话筒转向黄钰琪:“黄老师,您能跟我们说说,是什么让您坚持下来的吗?”

  黄钰琪看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说“因为这里需要我”,也没有说“我想改变这个世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教案,声音很轻。

  “说实话,我也想过走。”

  操场上安静了。

  郑秋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刚来的时候,住的地方漏风,洗澡要自己烧水,孩子们的基础很差,教了好多遍还是记不住。”黄钰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半夜躺在床上,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