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场上的人特别多,水晶吊灯的光芒碎在攒动的人影里,衣香鬓影撞着香槟的气泡四处弥散。

  舞池那边不时地有喝彩声传来,我回头望了一眼,人影晃动间,我隐约看见在舞池里共舞的是琳小姐和萧泽。

  琳小姐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她的舞自然是吸引了所有宾客的目光。

  那边围满了人,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我跟顾易。

  也不知道贺知州被雷三爷叫去干什么去了。

  我的心微微有些发沉,就怕是那南宫洵真的也猜到了林教练就是贺知州伪装的,然后告诉了雷三爷。

  所以雷三爷单独将贺知州叫走,实际是为了除去贺知州。

  最怕的就是这个了,想想都心里发慌。

  顾易的步伐很大,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始终没松。

  我极力地压下心中的慌乱和烦躁,快步跟上他。

  先不胡乱猜测了,还是先从顾易这探听探听那南宫洵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吧。

  沿途有好几处洗手间的指示牌。

  鎏金的字体嵌在雕花木牌上,有的就在走廊拐角,推门就能看到侍应生躬身等候。

  有的藏在宴会厅另一侧的休息室旁,磨砂玻璃后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还能听到水流声。

  可顾易脚步没停,像是早就摸清了庄园的布局,拉着我径直穿过一道挂着厚重酒红色丝绒帘幕的侧门。

  门后瞬间安静下来,宴会的喧闹被帘幕挡去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乐声飘在风里。

  脚下的路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蔷薇和开着白色小花的栀子,夜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湿气,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小径两旁偶尔能看到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衬得周遭愈发僻静。

  我心里隐隐不安,忍不住抬头打量,这才发现沿途的岔路口其实都有洗手间的标识。

  有的通向主楼后侧,有的藏在花园凉亭旁。

  可顾易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走,脚步急切又坚定。

  我蹙了蹙眉,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拽他:“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顾易转过身,眸光深沉地看着我。

  许是我脸上的防备太过明显了,他眼里明显闪过一抹受伤。

  他低声道:“别怕,我说过不会对你做什么就一定不会,再说了,你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宝宝,我能对你……”

  “够了!”

  我急促地打断他,心里的那根刺又冒了出来。

  本来跟贺知州好不容易重逢以后,我就渐渐地将这个孩子当做是贺知州的来看,可他偏偏要来提醒我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微微闭上眸,因为心中的悲愤,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

  顾易急忙道:“小唐,你别生气,我不说了,不说那些了。

  我只是想带你去偏远一点的洗手间谈话。

  你也知道,这周围人多嘈杂的,我们谈话的内容若是被人听到了,怕是会直接危害到贺知州的性命。”

  他虽然让人气愤,但说得也不无道理。

  我沉沉地吸了口气,甩开他的手,淡声道:“走吧。”

  顾易抿了抿唇,没有再拽我,只是在前面带路。

  又走了约莫三分钟。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藏在浓密蔷薇花丛后的洗手间,像是被满园草木温柔裹住的隐秘角落。

  这洗手间是原木与米白色石材拼接的建筑,屋顶覆着青灰色瓦片,边缘爬着几丝纤细的绿藤。

  两扇门是磨砂玻璃材质,隐约透出内里微弱的暖光,门楣上嵌着一枚小小的鎏金标识,在昏暗中只泛着极淡的光泽。

  洗手间周围只有墙角立着一盏老旧的黄铜壁灯,光线昏黄而微弱,堪堪照亮门前一小块区域,更远的地方便沉在朦胧的暗影里,只有草木的剪影错落交织。

  这边倒是极其幽静,我来到这庄园这么久,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处僻静角落。

  由此可见,顾易对这庄园,比我还要熟悉得多。

  宴会场那边的音乐声和着风声飘来,更是将这边衬得格外幽静。

  顾易终于停下脚步,反手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他松开我的手腕,侧身让我进去,随即轻缓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外界的声响又隔绝不少,几乎都听不到宴会那边的音乐声。

  我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防备地环视着周围。

  入门处一直到里头,都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毯,左右两边分别是男洗手间和女洗手间。

  我率先踏进女洗手间里,瞬间有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间。

  这洗手间虽然僻静,但打扫得异常干净,且装修得很雅致。

  镜子两侧还有复古置物架,架子上摆放着书籍和卫生用品,洗手台上也摆满了鲜花。

  顾易的脚步声跟在身后。

  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后,我连忙转身,防备地盯着他:“说吧,你带我到这种隐蔽的地方来,是想告诉我什么秘密?”

  顾易眸光忧伤地看着我。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冲我道:“小唐,我求你,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狠狠地蹙眉,坚定道:“不可能,如果你带我来,只是为了说服我跟你走,那大可不必。”

  说罢,我就准备离开。

  他连忙拽住我,忧伤的眸子瞬间变得猩红:“这里危险重重,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够了!”

  我烦躁地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只想跟贺知州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所以,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那真的没必要,因为关于这些,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真是郁闷,我还以为顾易良心发现了,会将南宫洵的秘密告诉我。

  哪知他竟然是说服我跟他走。

  然而怎么可能啊,我答应过贺知州的,永远都不会再跟他分开。

  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一定要说到做到!

  可就在我走到洗手间的出口处时,顾易阴沉的嗓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

  “你如果执意不肯跟我离开这里,那么,我就将那林教练是贺知州伪装的秘密告诉雷三爷。”

  我浑身僵住,一股悲愤直冲胸腔。

  我转身,用一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他:“顾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