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妩心头突突地跳,赶紧着人传太医。

  可小太监却苦着脸:

  “殿下,太医们方才走得急,都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林妩厉色:

  “不知道往哪儿去也要找,议事殿,各个宫都去寻,不知道么?”

  “便是找不到,可到诏狱寻游院判,他人若问起来,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还有,药呢?游院判不是开了药来么?还不快呈上来!”

  小太监哆哆嗦嗦,更是面如死灰:

  “药……那药本来好好的,但负责拿药宫女将几味药撒了,混在一起分不出来,还不敢煎。拿药时药师说了,药材有限,仅此一份,如今正等药师来分辨……”

  林妩满面怒容:

  “等等等,什么都要等,人命关天可等得起?”

  “快将混在一起的药材端上来,本宫自有分辨!”

  啊?公主还认得药呢?

  小太监先是懵逼,而后欲哭无泪:

  “殿……殿下,端不上来……那药是洒在草丛里了,跟枯枝败叶晒干的种子混成一道,奴才们不知道该捡哪些……”

  林妩:……

  她真心觉得宋党把持朝政这几年,宫中乱成一团麻了,跟皇帝在时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能没好气道:

  “撒在何处?让本宫亲自来捡!”

  宫女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林妩一刻也等不得,提裙出门奔赴那后院的草丛中,不顾仪态蹲下来就捡。

  还好她的速度倒也快,不多时便分了个清楚,把药都交给小太监去煎的她,刚要松口气,转头却惊住了:

  “尔等这是做什么?”

  她的眼前,赫然一派护卫。

  本来应该守在殿外的护卫。

  见她面色不虞,护卫惊慌失措:

  “我等怕万一有歹人,公主遇刺,不好跟崔大人交代……”

  林妩噌地站起来,火大无比:

  “你们究竟分不分得清轻重!此时最重要的是殿内的——”

  兵零乓啷!

  殿内,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林妩突突跳了一天的心,终于,砰地沉到谷底。

  待她率着一大群人急急赶回殿内时,看到的,就是倒了一地太监宫女,而那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香。

  林妩立即叫所有人撤出殿外,自己则用茶水打湿帕子捂住口鼻,才往殿中那鼎白烟袅袅的香炉走去。

  炉中香片已然燃烧过半。

  林妩沉下眸子,亲自端了炉子出去,交予护卫,肃声道:

  “立即交予药师去验。”

  “把这些昏迷的太监宫女,统统泼醒,留待本宫审问。”

  “方才是谁把药给撒了,尤其要重点关押。还有方才来通报消息与崔大人的护卫,立即将他带到殿中。”

  “此外,召集所有护卫,各处搜捕失踪宫女的去向!”

  乱糟糟的大殿,因为林妩冷静而清晰的指令,又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各人领了各自的任务出动,看着热火朝天,但林妩的内心,却是冷似寒铁。

  太巧了,实在太巧了。

  她才问了宫女几句话,刚刚要问到重点,便有护卫来报,将崔逖支走了。她正要继续往下问,宫女咳了血,偏偏奴婢们把药给撒了。她不得已亲自去捡药,护卫又跟了过来,致使殿外防护空虚。

  而炉中异香又是哪里来的,宫女这么大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不消说林妩也意识到,早就有人暗中注视着这一切,布下天罗地网,伺机而动。

  是宫女口中那个势大的人吗?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怕宫女供出他的真身,还是怕宫女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比如皇嗣的真相?

  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在林妩脑中交织,令她微微头痛。

  罢了。

  她眼中复又出现坚定的光芒。

  事已至此,多思无用,不如抓住且能抓住的,以免势态扩大。

  这么想着,她便定了心,在殿内细细观察起来。

  那异香大抵是什么强效的秘药,一下就将奴仆们放倒了,因此屋内种种其实与林妩走时无异,规整得能看出无人动过。

  令人意外的是,床上居然也没有十分凌乱,不过是被子被掀开了。这种情况,要么是宫女被来人一击击昏,无从反抗,要么,她根本就不会反抗……

  林妩的眸色又沉了半分。

  “殿下,殿内并无可疑痕迹。”护卫缩着脖子说。

  他们自知自己闯祸了,一部分人积极地出去搜寻歹人和宫女,小部分人则留在殿中,一方面是保护林妩,另一方面听林妩指令查找证据。

  虽然林妩的表情十分震动,看不出喜怒,但越是这样,他们心里越是怵得慌。

  以前只是觉得平乐公主天潢贵胄,自带尊贵与威仪。

  可离京三年,她的压迫感怎变得如此强了?倒不像是公主,而像是个端坐高堂的……

  护卫们不敢说出口,只能低了头,步履匆匆往外走,准备在院子里继续寻些痕迹,虽说是无头苍蝇乱转,但也比留在林妩跟前的强。

  可就在他们要迈出殿外时——

  “等等。”

  林妩突然停在门口。

  日光从外头洒进来,显得屋里头亮堂堂。可有光之处愈是明亮,背光之处便愈是黑暗。

  林妩以她绝佳的视力,发现门角阴影处,有一个模糊的痕迹。

  “尔等都让开。”她说,然后蹲下身来细看。

  且嫌这不够,又着人掌灯。

  这下,众人终于看清了,那门角有一处,竟撒了些许粉末,闻其味道,像是那宫女身上掉落的药粉。

  因为她久卧床榻,生了些褥疮,太医特地给她配了不少药粉,日日敷着。

  却没想这药粉掉落在这。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上头有个残缺的脚印,虽然只得一角,但幸是鞋尖,可以看出……”

  林妩站起来,波澜不起的双目,注视着一个方向:

  “人,是往那儿去了。”

  众人惊愕了。

  鳞次栉比的金瓦朱墙,也遮不住远处那巍峨的高山。

  那是,秋荡山。

  “不见得就是去了秋荡山,但歹人定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林妩说,面色更加坚定:

  “增派人手,往这个方向,好好搜!”

  “是!”

  护卫们终于找到将功赎罪的机会,中气十足整齐划一喝道。

  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搜寻展开了。

  结果没有令林妩失望。

  “公主殿下!”

  隐秘的草丛中,有护卫惊叫起来。

  “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