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

  彼时赵贵妃正躺在美人榻上,头上戴着一条绣有金线牡丹的抹额,手里拿着玉滚轮在娇艳的脸蛋上来回滚动。

  在赵贵妃看来,棋子无用,就没有扶持的必要。

  安答应被贬,虽说与她有关,但赵贵妃毫无怜悯愧疚之心,只觉得安宜不中用,办事不周密。

  反正都是安答应的错。

  得知安宜和许青栀闹翻的消息,赵贵妃纯属当笑话来听。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说明安宜很识时务,没有把她供出来。

  当然,就算供出来了,也不要紧。帝王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处置自己呢。

  赵贵妃眼波流转,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

  那姝常在被安答应害得伤到了身子,定会恨得不行,若是她此刻再派人送点东西以示安慰,姝常在定会对她更加忠心。

  这般想着,赵贵妃便让身边的大宫女慧心拿了些东西送过去。

  实际上,赵贵妃还有些庆幸,许青栀没有彻底被水银所伤。

  眼下情势紧迫,苏贵人有孕在身,又被太后那老女人保护得极好,她根本动不了对方一根头发!

  也就意味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贵人生下那龙胎!

  若是那**人诞下皇嗣,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必定由容妃抚养,镇国公府又会多了一张底牌!

  原本平衡的局面就会就此打破。赵家都写信来催她快点有所作为,可她有什么办法?谁让她的肚子就是迟迟怀不上!

  想到这,赵贵妃就满脸不甘,咬了咬牙,用力攥着小腹上的衣服,捏出一道道褶皱。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希望许青栀能有身孕,为她所用。或是能给她提供别的帮助也好。

  否则,没用的棋子,留着还有什么用?

  反正她手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赵贵妃闭目养神,柳眉微微蹙起,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每当遇到难题,贵妃就容易犯头疾,整个翊坤宫的宫人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偌大的宫殿静得针落可闻。

  赵贵妃想了想,又暗中吩咐了苏公公一件事。

  说到底,她还是不太放心安答应......

  入夜。

  一处偏僻又僻静的院落里。

  安答应刚准备睡下,就听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脚步声。

  她去了翊坤宫很多次,知道赵贵妃身边的苏公公有些跛脚,走路时的步调和声音与其他太监都不太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安答应顿时头皮发麻。

  她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轻声喊道:“韶月,莲儿。”

  没有人应她。

  透过床幔,她看到韶月靠在门边,睡得不省人事,像是晕了。

  而莲儿不知所踪。

  也是此时,安答应嗅到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气味。

  她立马捂住口鼻,奈何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点,瞬间头昏脑涨,有种想立马睡过去的冲动。

  门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推开了。

  一只明显是太监穿的青色长靴,不紧不慢地迈了进来,以及一条白绫在脚边晃荡。

  安答应瞳孔紧缩,想大喊救命,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如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那个口哨,放在嘴里,用力吹响!

  然而,即便她再怎么使劲,都没有吹出一点哨音。

  怎么回事?

  怎会没有声音?

  安答应第一反应是,许青栀在耍她。

  但她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吹了三次。

  然后整只手就无力的垂下,哨子也从手心里滚了出去。

  随着危险越来越近,安答应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来人是苏公公,她认出来了。赵贵妃竟真的要杀她灭口!

  难道,她就要这么死了吗?

  烛火被吹灭,苏公公已经来到眼前,只隔着一张薄薄的床幔。

  一只手掀开床幔一角,露出的一只眼睛在夜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安答应,贵妃娘娘让奴才向您问好。”

  如豺狼般的狰狞笑容,让安宜恐惧得发抖。

  就在苏公公朝她伸出利爪时,千钧一发之际——

  嗖!

  似乎有什么东西**进来,耳边响起轻微的破空之声。

  后脖颈传来刺痛感。

  苏公公疑惑地“嗯”了一声,抬手探向自己后脖颈,没等触碰到后脖颈那根银针,就两眼一黑倒在了安答应身上,不省人事。

  安答应抬眼,看到了白天朝她挥舞扫帚的宫女!

  如果她没记错,对方叫做白薇。

  这宫女个子不大,力气却很大,直接将苏公公拎起来,丢到了地上,再一把将她扛到了肩头,带她翻出窗户,三两下就来到了宫道......

  安答应身中**,等她再次睁眼时,已经出现在枕云阁。

  烛火通明,依旧是夜里。

  白芷看见她醒了,便扭头向一边说道:“小主,她醒了。”

  有了力气,安宜从床上爬起来,径直朝许青栀走过去。

  然后重重的跪了下去!

  “多谢姝姐姐救命之恩!大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嫔妾愿为姝姐姐效犬马之劳!”

  连称呼都改了。

  许青栀坐在软榻上,眼神中划过一丝满意。

  安宜无比清楚,在后宫唯有拉帮结派才能生存,她要重新选择一个新的大腿,才能在危机四伏的后宫中存活下来!

  许青栀是帝王宠妃,而且还能从赵贵妃手里救下她,能耐绝不一般!

  安宜终于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对方!

  她自己才是那个蠢人!

  安宜磕了个头,真心实意道:“求姝姐姐疼我!”

  许青栀没有错过安宜脸上的神色变化,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没有过多解释,伸手扶起了安宜,依旧是温柔友善的姿态,莞尔道:“安妹妹,从今往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安宜感激地点点头,眼眸通红。

  生死关头走一遭,让她更加惜命。

  她担忧不已,问道:“苏公公怎么办?赵贵妃不会放过我的!”

  许青栀拍了拍安宜肩上的灰,安抚道:“安妹妹莫怕,你回去,按我说的做......”

  **

  苏公公的尸体是在三天后从一个荷花池里浮出来的。

  发现他的人是一个宫女,一声尖叫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东西六宫谁不知,苏公公是翊坤宫的大太监,也是赵贵妃的左膀右臂,背地里不知帮赵贵妃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满手血腥,死不足惜。

  别说宫女太监们见了他会害怕,就连一些低位妃嫔见了,也是要毕恭毕敬的。

  谁都没想到,他会溺毙而亡!

  当然,后宫都是人精,没人相信苏公公是意外失足落水,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是谁那么大胆,竟敢弄死赵贵妃身边的人?

  这个问题并不难猜,除了赵贵妃的死敌容妃,还有谁敢这么做呢?

  苏公公的死,让赵贵妃发了好一通脾气,摔碎了不知多少名贵的瓷器。

  这段时日积压的不痛快都在此刻爆发,安答应已经被她完全抛到了脑后。

  赵贵妃厉声道:

  “给本宫查!严查!抓出背后的凶手。”

  “本宫要把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她统摄六宫,高高在上,自己的心腹却死于非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翊坤宫跪了一地的宫人,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慧心进来通传:“娘娘,姝常在求见。”

  特殊时期,赵贵妃底下的妃嫔,都没人敢来触她霉头,一个个都称病休息,不来请安。

  唯独许青栀敢来。

  赵贵妃正气头上,妩媚的脸有几分狰狞,“她来做什么?”

  慧心走上前,在赵贵妃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赵贵妃微微一愣,眼眸闪过一丝锐利,慵懒地坐了回去,抚了抚头上的朱钗。

  虽未开口,慧心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侧头对一个宫人吩咐道:“去请姝常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