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巡抚衙门内。

  “陈御史,我方才派人去看过了,粮仓已经没有粮食了。”

  周忱整个人愣在座位上。

  原本撑过这些时日,朝廷的赈灾粮下来,又能度过一段时间。

  没想到却毁在一个小小的管粮官手上。

  “周大人,这么多粮食运在那个管粮官府上。”

  “他犯下这等滔天大罪,甚至饿死人。”

  “抄家已经算是轻的了。”陈良淡声道。

  闻言周忱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命人前去抄家。

  “可光靠那些粮食恐怕还是不够撑到朝廷的赈灾粮下来啊。”

  “周大人,现如今只有从我们自己嘴里再省下些口粮,拨给百姓。”

  “饿死人的事情也定然瞒不住朝廷,周大人唯有上报。”

  “朝廷拨下这么多钱粮,到江南却根本没有多少,这里面也有问题。”、

  “把这些写成个折子,一同上奏,让陛下知道。”

  “只是,周大人不要有疑虑,连同我一起署名上奏。”

  此话一出,周忱方才从座位上缓过神来。

  “只是,如今管粮官这个位置上有所空缺,一时间也找不到何时的人选。”

  “周大人,既然如此,那就从我们这些人里挑选一人,暂任管粮官。”

  周忱,愣了愣,随即扫向陈良等人道:“你们都是前来治水的,让你们去担任管粮官会不会有些不妥。”

  “大人也说了,我们是前来治水的。”

  “这拨粮赈灾不也是治水的一环吗?”

  “若是大人信不过我们,可择取自己手下人担任便是。”

  周忱立即道:“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你们?你们都是朝廷派来的。”

  “我周某人若是信不过你们,岂不是等同于信不过朝廷?”

  “既然陈御史都如此说了,那便委屈你们来担任这个管粮官。”

  见周忱同意,陈良当即上前将于子明拉了出来。

  “周大人,我也不瞒你,这位是与我一同进京赶考的学生于子明。”

  “考取进士后入了翰林院,此人我知根知底,让他来担任绝不会出差错。”

  “若是有什么问题,找我便是。”

  “陈良,我……”

  陈良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低声道:“江南连年水灾年年治不好。”

  “这里任职的官员肯定有问题,要想彻底根除水灾,必须要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做事。”

  听闻此言,于子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哼,我还以为陈兄有什么高见,让自己的老乡去担任管粮官。”

  “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跟那个被押下去的管粮官一样为了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是啊,毕竟都是老乡,届时就算饿死了百姓也不会饿死自己不是?”

  一旁几名南方官员出声道。

  见状,周忱眉头一皱。

  “这几个人一下马车就开始起内讧,现在又来。”

  “看样子他们的关系并不怎么好,这下可麻烦了。”周忱在心中暗暗思索。

  面对自己带来的南方官员的质疑,陈良眉头一皱。

  “各位,我们是下来治水的。”

  “既然如此,我们应当齐心协力才是。”

  “不知各位如此说是为何?你们若是愿意担任这管粮官,你们来担任就好了。”

  “哼!陈良,鬼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让我们来担任管粮官。”

  “我看你是为了跟今天一样,我们来担任,你就好清楚异己!”

  “就是!你一下来才第一天,就把江南的管粮官送进去了。”

  “好不威风!若是我们来担任,指不定第二天脑袋就被你弄掉了!”

  闻言,陈良脸色瞬间变冷。

  “那个管粮官你们也看到了,他是因为把粮仓里的粮食变卖,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这么说,怎么,你们也要这么做吗?”

  此话一出,南方官员一个个将目光集中在陈良身上。

  “陈良!你这话什么意思!”

  “各位,你们要是觉得我今天这件事做错了,可以写个折子递给陛下。”

  见状,陈安突然站了出来道:“各位,我们是来治水的,不是来吵架的。”

  “若是治水治不好,到时候脑袋都是要掉的。”

  “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口舌了,没有意义。”

  见陈安发话,众人这时方才闭嘴。

  “周大人,治水的事情只得明天再议,现在先让他们回去。”

  “先写个折子,将这里的大致情况写上去,你领衔上奏,加上我的署名,陛下会看到的。”

  周忱点了点头,随即命人将韩克忠等人送往客栈安顿。

  ……

  三天后,应天府。

  “胡丞相,你看这本奏折。”

  原本伏案工作的胡惟庸笔一停,随即接过奏折。

  看了一遍之后,只见上面署名:周忱,陈良。

  “胡丞相,这……”

  “我看到了,你先去忙吧。”

  “是。”

  那人退下去后,又有几名官员走了进来。

  “胡丞相!”

  “听说江南已经饿死了人,此话当真?”

  闻言,胡惟庸呵呵一笑,道:“各位消息很灵通啊。”

  “没错,方才有折子上来,确实饿死了人。”

  得到准确的回答后,几人对视一眼,随即笑道:“这个陈良,不去治水还好。”

  “你看,这一去,当天就饿死一个人,呵呵。”

  “他不是能耐的很吗?我看他怎么在陛下面前交代!”

  胡惟庸呵呵笑道:“饿死人是因为粮食不够,可朝廷拨了这么多钱粮下去,都算在治水的预算里。”

  “这粮食按理来说应该完全足够才是,怎么会饿死人呢?”

  说话间,胡惟庸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几人。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胡丞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若果真是因为陈良的原因饿死了人,那自然是他的罪过。”

  “但他第一天下去就饿死人,显然不是因为他治理无方。”

  “而是拨下去的粮食确实不够,朝廷的钱粮不都是你们户部在管吗?”

  “这折子里写的清清楚楚,将每笔拨下去的钱粮都细细记录在上面。”

  “这件事若是要查,那可是经不起查的。”

  说话间,胡惟庸猛然将折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几人身形顿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