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河带着洛霓裳,早已离开了杨国公府。

  豪华的马车上。

  洛长河见洛霓裳心情不好,语重心长道:“霓裳,爹知道你与那杨七郎青梅竹马,可如今这局面,杨家已经没什么指望了。我们洛家,绝不能因为杨家而招来无妄之灾。”

  “就是沐玉诗几人,依爹看来,她们虽然宣称要转嫁杨七郎,但你想想,这可能吗?她们背后的娘家,会答应吗?”

  “哦,明日萧公子会在梨花酒楼设宴,听说临江侯来咱们金陵城了,好像是有关金陵织造局的事情。”

  “丝绸这一块,以前一直由宋家把持,这可是一块肥肉啊。萧公子早上便派人给我递了请柬,希望你能代替咱们洛家赴宴。”

  杨家这棵大树倒了,洛长河自然想再找一棵。

  洛霓裳面带倦色:“爹,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说完,便下了马车。

  像是丢失了什么最重要的宝贝一般,心里空落落,背影落寞,游荡在金陵城繁华的街道上。

  望着女儿的背影,洛长河叹了口气。

  他倒也没逼女儿太紧,只是喃喃自语:“霓裳,你年纪还小,为父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也是为了咱们洛家啊。”

  ……

  日落西山。

  黄昏中,六位有沉鱼之容却气质各异的嫂子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先由二嫂宋书晴伺候杨天行一个月。

  宋家富甲天下,生意遍布江南。

  在杭州城中,其父有宋半城之称。

  婉约动人的宋书晴,是宋半城唯一的嫡女,在经商方面又才华横溢,金陵城这边的生意,一直由她打理。

  她常住金陵。

  而其他五位嫂子的娘家,离金陵山高水远,当众宣布转嫁给小叔子之后,得亲自回家告知一声,让家族防范谋害杨家的幕后黑手。

  佘老太君望着儿孙坟墓,还想在这里多陪他们一阵子。

  众女知趣的告退。

  临走前。

  宋书晴将杨天行拉到一边,嘱咐道:“七郎,明日我来接你,陪我去梨花酒楼一趟。临江侯新任金陵织造,明日萧家设宴,会同一众金陵名流,将在那里接待临江侯。”

  金陵织造一职,不但供给皇宫,而且掌控着江南半数以上的丝绸生意。

  单单远销海外的银子,就高达千万两。

  以前杨家掌控帝国半数兵马,金陵织造这个职位,一直由杨家推荐的官员任职。

  其中半数生意,自然是由宋家接手。

  可以说,宋家能成为江南首富,从金陵织造手中接过那一大单生意,至关重要。

  但现在不同了!

  杨家一门九将死去,杨家推荐的官员接着就被撤换,其中就包括金陵织造这个肥缺。

  “好。”

  杨天行点点头。

  他心知肚明。

  现在所有世家名流都对杨家避之不及,而宋书晴参加这么重要的宴会,却坚持要带上他,无疑是在向世人宣布:

  她说要嫁给自己,是真的嫁!

  绝非什么临时为杨家撑一下场面。

  美人之情,如此深重,他杨天行又岂能退缩辜负?

  六女走后。

  一直坚强支撑的佘老太君,望着这一排新坟,老泪纵横,终于再也撑不下去,摇摇欲坠。

  “奶奶。”

  杨天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佘老太君,就这么在坟前小心翼翼的坐下。

  老太太心力交瘁,伤心过度。

  杨天行一下子便察觉到她脉搏微弱,急忙为她输入一道醇厚中正的真气。

  不到片刻,佘老太君苍白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健康的血色。

  “七郎,你,你恢复了?”

  佘老太君回过神来,拉着杨天行的手,又惊又喜的望着杨天行。

  “是的,奶奶,一个时辰前,我恢复了武道和光明,而且更上一层楼,现在已经步入武圣境界。”

  杨天行歉意道:“但孙儿认为,孙儿继续装作瞎子废人,更有利于查出谋害我杨家的凶手,为我父亲伯伯,以及六位兄长雪恨。还望奶奶恕罪孙儿没有及时告知,让奶奶担忧了。”

  “七郎,你做得对。”

  说到这里,佘老太君惊喜之后,却是叹了一口,哀伤道:“七郎,这个仇你报不了,奶奶也不要你报仇,奶奶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

  杨家掌握天下半数兵马,谁最希望杨家灭绝?

  老夫人不能说。

  “好的奶奶,咱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杨天行安慰着老太太,不想让她担心。

  然而。

  他同时也咬着牙齿,在心头暗自发誓:“无论是谁,胆敢谋害我杨家的,不管是主谋还是帮凶,不管是北境天狼,还是天王老子,全都必须死!”

  “不报此仇,我杨天行妄为杨家男儿!”

  老太太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

  杨天行一一给九座新坟烧纸,敬酒。

  晚风习习。

  吹动着老太太花白的发丝,吹不动杨天行的报仇决心。

  天色擦黑。

  就在杨天行搀扶着老太太起身,要回去时,不远处走来一老一少。

  老人古稀年纪,身穿白卦。

  小的是个容貌俏丽,神色清冷的少女,十七八岁。

  “老嫂子,你要节哀啊。”

  老人一见到佘老太君,就连忙行礼安慰,十分真诚。

  “你,你是小德子?”

  “四十年未见,你怎么到金陵来啦?”

  佘老太君懵了一下才认出来人,是四十年未见的故人谢德。

  五十年前,佘老太君与其大孙媳沐玉诗一样,同样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时常随夫出征。

  而那时。

  谢德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愣头青,因为拒绝家里安排的婚事,而瞒着家族从军的倔小子。要不是杨天行的祖父祖母特别关照,不知道死在战场上多少回了。

  杨业还曾替他挡过一刀。

  从那以后,谢德认了杨业夫妇为哥哥嫂子,跟在二人屁股后头学习行军打仗。

  这一跟,就是整整十年。

  直到谢德被家族发现召回,从此便和杨业夫妇断了联系。

  “老嫂子,我是受封金陵织造,这才有机会来到金陵城啊。”

  “没想到前脚才到金陵,后脚却得知杨家一门……”

  怕佘老太君伤心,谢德没在说下去。

  他一落脚,就去了杨国公府,听说老太太出殡尚未归府,便带着孙女谢梦洁直奔墓地而来。

  听着二人的拉家常,杨天行眉头微微一皱。

  金陵织造?

  这不就是宋书晴口中的临江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