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清风徐来,擂台上,烟尘彻底散尽。

  终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碰撞后便一直被烟尘所遮掩的情景。

  原本还在各自猜测议论,一片喧嚣的大校场,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瞠目结舌。

  惊讶已无法形容他们的心情,他们也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去表达自己此刻内心的震撼——

  这位杨天师,居然,毫发无伤?!

  杨天行看着自己面前彻底失去了出尘气质,如场下所有人一般满脸震惊神色的张灵澈,缓缓摇了摇头。

  “看来,我所得上古雷法传承,和这龙虎山一系,并无太多关联。”

  他身上紫芒消散,心中暗自遗憾:“枉我此前,还刻意留心了一番所谓的‘五雷正法’,看来还是寻错了方向。”

  看着杨天行身周雷光彻底泯灭,张灵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惊。

  而此时,杨天行双手已重新负到背后,他看向眼前这位“小天师”的目光,也不再似先前那般饶有兴趣。

  张灵澈与他目光对上一眼,片刻后,他居然对着杨天行,深深地躬身一拜,口中默然无言。

  足足拜谒了好片刻,他才重新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天行。

  张灵澈再次一礼,只是不再躬身。

  同时,他口中高声赞叹,语气诚恳到了极点:“杨天师道法通玄,神威盖世,贫道,佩服!”

  “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道门‘天师’之名,杨天师,当之无愧——!”

  张灵澈的声音,似刻意地拔高、拖长,此刻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镇海大校场,传入了所有在场之人耳中。

  一时间,整个校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张灵澈的举动和话语,给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龙虎山的小天师,竟然会对着杨天行躬身长拜,更是当众承认杨天行的“天师”之名!

  要知道,天下道门,虽分支无数,可其中仅有三支,得到过历代王朝皇帝亲封,是为“玄门正宗”。

  而其中龙虎山,便是这当今天下三大道门正宗所公认的道门魁首。

  当代龙虎山老天师张维清,更是曾受先帝亲封“正一教主,龙虎天师”号,也是本朝唯一受朝廷承认的“天师”道统传承。

  小天师张灵澈的身份,随着晨间那场祭天祀神仪式和英雄大会中的出手,已经被大部分人所得知。

  此刻他这在英雄大会现场,亲自躬身长拜,再辅以口中“杨天师当之无愧”之言。

  其所代表的含义,便已不再是简单出于个人的佩服与崇敬。

  而是代表着龙虎山这个玄门正宗、道门愧首,正式当着天下所有人的面,承认了杨天行的“天师”之名。

  是承认其地位,可与老天师等同,是为道门领袖级的人物。

  以弱冠之龄,行通玄妙法,身化雷霆,掌天地威能,慑服龙虎,得认“天师”名号!

  这般成就,纵观大乾三百载山河,哪怕算上前朝大玥的八百年岁月,也是古今都未曾有过的,开天辟地第一例!

  “杨、杨天师?原来,杨七公子,就是杨天师?!”

  寂静的大校场中,岳青青那震惊之下有些走调的颤抖嗓音,打破了场间沉寂。

  “杨天师,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颜轻舞美眸中神采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杨天师!道法通玄!神威盖世!”

  不知是谁带头,重复起先前小天师高声赞叹的话语。

  “杨天师!道法通玄!神威盖世!一统江南!”

  谢东山眸光一闪,马上跟着喊了一声,只是又多添了半句上去。

  江南武盟众人对视一眼,眸中讶色一闪而过,然后马上跟着齐声喊了起来,其他武人也下意识地跟风,一时间,声势震天:

  “杨天师!道法通玄!神威盖世!一统江南——!”

  “杨天师!道法通玄!神威盖世!一统江南——!”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在所有人眼中,今日英雄大会,都已算尘埃落定。

  江南武盟杨天师,先遣手下大将“符将红甲”,正面击败卫家半圣,横练大宗师凶威滔天,可使天河倒卷。

  而后更是亲自出手,镇压龙虎山当代小天师,一手身化雷霆、掌驭天雷的神通,已是仙家手段,不似凡人。

  此前卫家泼在江南武盟身上的脏水,自然不攻自破——

  黄口小儿,虚有其表?

  谁家黄口小儿能得龙虎山承认“天师”名号?

  又是怎样的“虚有其表”才能号令雷霆天威?

  至于以“圣水”惑众的污名,更是无需多言,恐怕现在所有人心中都想品尝一番,看看那圣水是何滋味!

  如此人物,若还不配担任江南武林盟主,还有谁敢认自己有资格?!

  是以此刻场中“杨天师一统江南”的呼喊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声震四野。

  这声音即使远隔百丈秦淮河,也如天雷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家、家主……这就是您口中说的结局早已注定?!”

  打着“淮扬”旗号的豪华楼船上,一位华服老者透过幕帘看着大会现场,瞠目结舌地问向家主。

  钱万贯坐在人群中,手中茶盏端起,却在半空悬停许久。

  此刻听到老者问话,他才缓缓抬起手臂,将已然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着远方英雄碑下,杨天行负手而立的身影,钱万贯眸光闪动。

  缓了片刻,他才开口,话语中再也没有了此前“万事由我”的掌控感:“不,这结局……”

  “远远超出了我,不,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话刚开始,他眸中还带着几分暗沉。

  可说到一半,话锋突转,等说完,他仿佛想到有趣的场面,嘴角竟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吴九鼎,崔玉言……”

  钱万贯低声呢喃,目光从英雄碑方向挪开,转向左前方秦淮水面上。

  那里,一艘格外高大的楼船,正悄然停靠岸边。

  他看着楼船上隐约闪过的几道身影,嘴角笑容更盛,甚至忍不住啧啧出声:“啧啧,真是可惜……”

  “可惜啊,站在你们对面的,乃是一位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