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村,王大山跪在丈母娘家的堂屋门口,苦苦哀求媳妇回家,一把鼻涕一把泪。

  胡春花蹲在地上哭,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黄鸭没了,入股的二十块钱也没了。

  那可是二十块钱,可以在黑市买六十六斤大米,六十六斤大米啊。

  一时间,她泣不成声。

  “王大山,我姐的日子没法过,你一下子扔二十块钱,这笔账怎么算?”

  “二哥,废什么话,今天必须教训这个混蛋。”

  小舅子先动手,大舅子后动手,一时间,两个舅子暴揍王大山。

  以前他是村支书,可以偷集体仓库的粮食,日子过得比普通人好,也比丈母娘家好。

  所以他每次来丈母娘家,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招待。

  老岳父和丈母娘,大舅哥和小舅子,大侄子和小侄女,全部围着他转,每个人都拍他的马屁。

  现在呢,被小舅子和大舅哥拳打脚踢,岳父岳母冷眼旁观,侄子们笑着看热闹。

  王大山万念俱灰,突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大舅哥和小舅子将他一顿打,老岳父胡大套开始讲道理。

  “大山,当初我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鼠目寸光的小人。”

  “王振华只用半年时间,就从濒临饿死的农民变成工人,还送老母亲吃商品粮,那能是一般人吗?”

  “你拿什么跟他斗?我他妈要是你,我给王振华效犬马之劳,紧跟他的步子向前走。”

  “他吃肉,我喝汤,我不会抢他的肉,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没那么个本事。”

  胡大套越说越生气,关公脖子里长瘤子,脸红脖子粗。

  “哼哼。”岳母冷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娘当初瞎了眼,怎么就把闺女嫁给你了?”

  老太太开始数落,先夸闺女有多好,再骂女婿有多烂,直骂得王大山面红耳赤。

  最后,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全家人都消停了。

  王大山跪着走到老婆脚下,抬起头,“跟我回家吧,家里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你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胡春花把他扶起来,哭着道,“走吧,我跟你回家。”

  听到这话,王大山喜出望外,又流下了流眼泪。

  马春花已经四五十岁,来娘家时拿了十块钱,所以才能在娘家住这么久。

  这些天她看明白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爹娘不给她好脸色,兄嫂弟妹各种嫌弃。

  在娘家,她都不敢多喝一口汤。

  年纪在这摆着,改嫁是不可能的,除了跟着王大山回家,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两口子回到小王村,把家里仅剩的十斤大米打包。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带着儿子王文俊和三个孙子,来到八里外的李村,打算接儿媳妇回家。

  一家人刚踏进李家大门,王文俊的老丈人李强带着五个儿子,直接乱棍把他们打出来。

  李强骂王大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丽蓉已经找到好人家,你们滚吧。”

  王家人顿时目瞪口呆。

  王文俊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这个消息吓得面如死灰。

  李强冷笑,“前些日子,王振华的妹妹在县里迷路,遇见俺村的光棍李老实,李老实把她送回家。”

  “你猜怎么着,王振华安排李老实进鸭鸭服装厂上班,一个月拿二十五块钱,再拿二十斤粮票。”

  “李老实稀罕丽蓉,不嫌弃俺闺女的过去,俺闺女就跟他搭伙过日子。”

  “王大山,王文俊,从今往后,咱们两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敢来俺家,我就敢打断你们的腿。”

  突如其来的噩耗,王大山的天都塌了,儿媳妇改嫁了,三个孙子没娘了。

  王文俊也是泪如雨下,明明是老父亲造的孽,为什么我的媳妇改嫁,老天爷为什么报应到我头上?

  “爹,我早就跟你说过,振华知恩图报。李老实仅仅帮他找到妹妹,就有了工作和媳妇。”

  “你当初要是听我一句劝,好好跟着振华做事,他怎么可能亏待咱家?”

  “现在你满意了?我的媳妇跑了,三个孩子也没娘了。”

  王大山万念俱灰,当天夜里就在堂屋上吊自杀,幸亏王文俊及时发现,救了他一条性命。

  第二天,王大山就没有了寻死觅活的心思。

  他豁出去了,带着小黄鸭的全体股东去村委会闹事,去毛彬家堵门,要求服装厂赔偿他们入股的钱。

  五十多个股东和他们的家属,天天把村委会堵得水泄不通。

  毛斌的媳妇吓坏了,急忙带着孩子回娘家。

  三天后的夜里,信用社的工作人员来到,他们把绸缎、缝纫机等值钱的东西全部拉走。

  因为小黄鸭用缝纫机等物资做抵押,从信用社贷款大几百元,信用社当然要收债。

  股东的钱彻底打水漂,王大山等股东闹得更凶,闹得毛彬也想上吊。

  又过了两天,全体股东为了挽回损失,竟然在村委会绝食抗议。

  毛彬直接吓尿,扑通跪在股东面前,“乡亲们,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怪王振华不给咱们鸭绒。”

  王大山直接开骂,“放你娘的狗臭屁,王振华只是小小的采购办事员,给不给咱们鸭绒,他做不了主。”

  此言一出,毛彬彻底急眼,急忙把黑锅甩给王振华。

  “如果不是王振华接触外商,如果不是他撺掇外商再买一千件羽绒服,板鸭厂就会把鸭绒卖给咱们。”

  “就是王振华亲手掐死小黄鸭,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应该去王振华的家里绝食抗议。”

  “乡亲们,我比你们更恨王振华,我现在就想掐死他,以后最好不要让我遇见他。”

  毛彬憋得脸红脖子粗,继续扯着嗓门叫嚣,现场一片死静。

  就在这时,王振华骑着自行车走进了村大院,顿时沦为现场最靓的仔。

  他看看静坐的人群,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把后座上的弟弟抱下车,把大梁上的妹妹抱在怀里。

  抱着妹妹走到毛彬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毛村长,这是县里给振东和晓莹开的准迁证明。”

  王振华道,“振东晓莹走特殊关系农转非,你给我开证明信,加盖村里的公章。”

  “哎呀,恭喜振华老弟,振东和晓莹要过好日子啦,有你这样的好大哥,是他们上辈子积攒的福气。”

  毛彬一脸谄笑,“弟弟,你告诉怎么写证明信,我马上给你写。你想盖什么章,咱们就盖什么章。”sxbiquge/read/78/783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