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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悲伤。

  带着凉意拂过院落。

  一滴晶莹的泪珠被风轻轻托起。

  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软榻上江厌天冰冷的脸颊上。

  嗯?

  冰凉、微咸的触感,瞬间刺激了江厌天的皮肤神经。

  “卧槽?”

  他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可还是看清一切。

  特么的,凌若薇肯定是以为自己死了。

  气息都没有了。

  关键是,她居然落泪了。

  气氛都这样了,自己不死一下都对不起她这么感性。

  要不要死啊?

  现在死了,以后再来找她?

  不行不行。

  江厌天有些纠结。

  现在要是醒来,不是尴尬了。

  算了,先装着吧!

  悠扬中带着无尽惆怅的琴音,终于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余韵袅袅,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风里。

  凌若薇缓缓收回纤纤玉指。

  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微凉。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琉璃双眸,望向软榻上那彻底失去“生息”的身影。

  看着他脸颊上那道清晰的风吹过去的,她的泪痕。

  心中的酸楚与空茫达到了顶点。

  独自修行这么久,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

  她轻轻站起身,裙裾在风中微扬。

  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江厌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清冷的幽香气息。

  不会是要抱起他,去埋了吧!

  刚才怎么就睡着了。

  焯!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办呢。

  江厌天脑中思索。

  “要不忽然睁开眼睛,然后来一句“我居然重生了,这一世,我不会在重蹈覆辙?”

  然而,想象中的“抱起他”并未实现。

  反而是听到了凌若薇那银铃般动听的声音。

  江厌天看得到,她只是换了个位置。

  坐在了自己的另一侧。

  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是默默坐着。

  静看风起云涌,花瓣飞舞。

  .......同一时间。

  漫花天湖外·山岗。

  巨大的古树虬枝盘错,如同沉默的守望者。

  树冠之上,一位青衫男子静静盘坐。

  风拂动他的衣袂,却拂不平他眉宇间凝聚的沉郁。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凿。

  透着一种历经风霜的坚韧。

  长相有鼻子有眼。

  但此刻,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中,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

  他的目光穿透朦胧的薄雾,死死锁定在湖心那座被花雨与悲伤笼罩的岛屿之上。

  方才那他听到了那随风飘荡而至的琴音。

  每一个音符都如同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的心扉。

  “灵音仙子......”苏乘风低语,声音干涩。

  他太熟悉她的琴声了。

  以往每次她抚琴,苏乘风都是远远的聆听着。

  那空灵澄澈的仙音,曾是他漫长孤寂修行路上唯一的光亮。

  而刚才的后半段。

  那如泣如诉、浸透骨髓的哀婉与惆怅。

  是她心中无法排遣的悲戚?

  曲由心生,若非心扉痛楚,她的琴音绝不会如此失魂落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懂。

  是什么让这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仙子,流露出如此深沉的悲伤?

  是触及了冰封的心事?

  还是遭遇了难以承受的变故?

  一股强烈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

  他不能再这样远远地看着了!

  他要去到她身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能感知到的地方。

  做一个无声的,不会打扰她的聆听者!

  在她最脆弱,最悲伤的时刻。

  或许......或许就是那层坚冰出现一丝裂隙的时机!

  说去就去!

  苏乘风霍然起身。

  身形利落地从数丈高的树冠飘然落下,落地无声。

  他并非冲动之人。

  深知灵音仙子的禁忌与强大。

  他站在湖边,没有选择直接飞掠。

  那对于仙子来说,属于挑衅。

  必将招致她毫不留情的玄音击伤。

  这一点,在很久以前他就看到过。

  灵音仙子之名让许许多多的人想要一睹芳容。

  可真正能够看到的,少之又少。

  有人想要强闯,都被击溃。

  他还是机缘巧合下,远远见过一面。

  也就是那一面,惊为天人,彻底沦陷。

  他走向湖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从草丛中,拖出来一艘极其简陋,仅容一人站立的小小木筏。

  这是他亲手用湖边的沉木打造。

  朴实无华。

  也代表了他的诚心。

  踏上木筏。

  没有使用任何气息催动。

  只是拿起一根同样朴素的竹篙。

  轻轻一点岸边。

  哗啦!

  木筏无声地滑入宁静的湖水。

  荡开圈圈涟漪。

  他撑着竹篙,如同最普通的渔夫。

  朝着湖心岛屿的方向,缓缓划去。

  眼中那份近乎虔诚的执着,越来越明亮。

  他并非第一次这样渡湖。

  在漫长的,不被知晓的岁月里。

  这艘小小的木筏,承载着他卑微而隐秘的心事。

  他记得岛上每一处花圃的盛衰。

  远远看过她偶尔在花间流连时清冷的侧影。

  他没有资格登岛,更不敢冒然相见。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笨拙却长久的方法。

  送花种。

  仙子酷爱种花,漫花天湖因此得名。

  为了奇异的花种,他披星戴月,奋不顾身,只为证明......!

  每一次来到这岛屿附近,他都只是将木筏停靠在岛屿边缘。

  而后走到那个亭子里。

  他从不深入走动。

  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精心包裹好的花种。

  放在亭中那张石桌上。

  他想着,仙子爱花如命。

  他时常送来这些种子,或许......或许她不会觉得太过冒昧?

  久而久之,这会成为一种习惯。

  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

  当某一日,他因故很久很久不曾出现,石桌上空空如也。

  她是否会有一丝疑惑?

  是否会好奇那个默默送花种的人去了哪里?

  若那时......若那时他带着一身浴血搏杀后的伤痕。

  又拖着重伤之躯。

  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株世间罕见、娇艳欲滴。

  甚至可能是他用命从上古凶兽巢穴旁夺来的绝世奇花,再次出现在那亭中!

  她......是否会动容?

  是否......会为了那株花。

  或者为了那份执着,从那繁花深处走出来,看自己一眼?

  真要是那样,他就可以虚弱地靠在亭柱上。

  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无妨...只是...为寻此花...与一头上古凶兽...周旋了几日......”

  这还感动不死她?

  苏乘风的目光望向岛屿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亭子轮廓。

  心中勾勒着那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画面,眼神更加坚定。

  木筏破开平静的湖水,载着他和他无声的守候。

  缓缓驶向那片被悲伤笼罩的仙岛。

  “仙子,我来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