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景春在被沈鹤川下意识的护在身后时,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冲在最前面,都是保护别人。

  现在竟然被沈鹤川下意识地保护。

  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心中暖暖的,也就在这时听到了顾而立的名字。

  顾而立?

  她不由从沈鹤川的身后探出头来,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

  顾景春知道,顾巍昂还有一个大儿子,但是常年在边关驻守边关,可以说是荣成帝为了稳住永安侯而扣下的一个“质子”一样的存在。

  前世,顾景春直到死,都没有见过顾而立。

  而永安侯起事,摆明了就是将顾而立给抛弃了。

  没想到,顾而立竟然在这关键的时候私自回京了,而且还大义灭亲,当着众人的面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这一动作,直接免除了自己的死罪,无论是沈鹤川和是荣成帝都不能杀他。

  聪明至极,也足够的狠。

  仅仅用一招便解了自己的死局,不由让顾景春刮目相看。

  只是不知,这个顾而立是敌是友了。

  至此,所有叛乱和参与叛乱的人悉数都关了起来。

  沈鹤川清点人数,洗刷皇宫。

  等到第二日,百官们上朝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没有了丝毫打斗的痕迹。

  这一日。

  荣成帝呆在景御宫里守着江羡好,坚决不离开一步。

  所以,沈鹤川第一次自己主持了早朝。

  在早朝上,就昨日谋反的事情,铲除党羽,论功行赏。

  第三日。

  沈鹤川忍痛准备强行将江羡好下葬。

  为此,荣成帝大怒,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

  “滚!”

  “皇后只是睡着了,你们谁要是敢过来打扰她休息,朕直接砍了你们。”

  所有人战战兢兢,吓得不敢靠近。

  不得已,只能去求救沈鹤川。

  沈鹤川这三日以来很忙,很忙很忙。

  各种事情都压在他的身上,让他都没有时间思考任何和朝政无关的事情。

  听到荣成帝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沈鹤川**眉间,轻叹了一口气。

  “孤前去看看。”

  沈鹤川站起身来,从齐郡回来之后,第一次踏入景御宫。

  景御宫里跟之前一样,一如沈鹤川离开之前一般,静谧又美好。

  沈鹤川站在院门口,仿佛可以看到江羡好坐在凉亭中低声唤他的场景。

  这一刻,沈鹤川这几日以来被压抑的情感在瞬间爆发,眼圈通红,无声地落下泪来。

  顾景春得知沈鹤川来了景御宫,立刻便赶了过来。

  发现沈鹤川站在院门口悲伤落泪,连忙上前,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

  沈鹤川侧头,看到顾景春,立刻俯身,直接将顾景春抱在了怀里,脸埋在她的肩颈无声的流泪。

  “景春……”

  他叫她。

  “我在。”

  “我没有母后了。”

  顾景春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关系,你还有我。”

  “我会陪着你的。”

  “若是我们能早一点回来……若是我早早地放弃这劳什子太子之位,带着你们归隐山林,是不是就能让母后活着了。”

  顾景春也已经知道了江羡好在去世之前的所有事,也猜到了江羡好就是在给沈鹤川铺路。

  也明白,即使沈鹤川没有去齐郡,江羡好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心中满是惋惜,对江羡好既尊敬又佩服,不由继续安慰他:

  “鹤川,不要后悔,也没有如果,凡事我们都要往前看,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机会。”

  “即使我们早早地离开,你还会后悔。”

  “到时候,你会后悔没有拯救那受苦受难的万千百姓。”

  “你会后悔没有用你的力量来帮助更多的人。”

  “在其位谋其政。你……做得没错。”

  顾景春感觉肩头的温热,只觉得心头发酸。

  “你的母后很爱你。”

  “她知道你的路是什么,所以,才会在生命的最后,也要为你的路的铺垫一把。”

  “死,对她来说,未免不是一个解脱。”

  “这个皇宫,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牢笼,她抗争了许多年,却在最后为了你,努力了一把。”

  顾景春说话间声音已经颤抖。

  “所以,不要伤心,鹤川,你要照着你母后的路继续向前走下去,这样才不能辜负你娘亲的一片苦心。”

  沈鹤川闻言,心中的情绪翻涌。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地翻涌。

  在他记忆中,江羡好一直都是冷漠的、平和的。

  可是,他每次偷偷钻进江羡好的院子的时候,都能在院中看到江羡好的时候。

  而且,江羡好坐的地方,总会有几盘点心。

  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栗子糕。

  但无一例外,都非常的好吃。

  而吃到嘴里的时候,大多还是热乎的。

  以前的时候,沈鹤川年纪小,并不懂。

  现在想来,这些恐怕都是江羡好专门为他准备的。

  而现在,他再也吃不到母后做的任何吃食了。

  沈鹤川抱着顾景春,再也忍不住,直接啜泣出声。

  顾景春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无声地给他力量。

  半个时辰后,沈鹤川已经平复下来。

  他面色恢复冷硬,除了发红的眼圈,看不出任何的哭过的痕迹。

  顾景春看着沈鹤川。

  似乎是一夜之间,沈鹤川已经褪去了往日眉眼间的温润,那双眸中如今覆上了一层寒潭般的深邃。

  似是一柄蒙尘的剑,现在已经洗去铅华,绽放冷芒。

  他周身无意间散发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也就是面对着顾景春的时候,才能展现出自己所有的柔情。

  他看着顾景春,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决。

  然后,带着顾景春踏入了江羡好的房中。

  此时,已经接近酷夏,天气越发的炎热。

  可是,房中确实一片冰凉。

  顾景春站在门口,待到适应了房中黑暗的光线之后,才看到此时房中,堆满了冰。

  而江羡好的床已经换成一块巨大的“冰床”。

  江羡好正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冰床上。

  荣成帝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跟她说着话。

  沈鹤川和顾景春走了过去,他也恍若未觉,只是不停地在搓着江羡好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