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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女佣人便端着一只棕色描金托盘快步走来。

  托盘上摆着碗筷和几道小菜,脚步轻快却不慌乱,生怕晃洒了盘中食物。

  她径直走到一楼大厅的茶几旁,三菜一汤轻轻放在陈念琳面前。

  每道菜都氤氲着淡淡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客厅里几分凝滞的空气。

  一盘切得厚薄均匀的酱牛肉,一盘葱爆羊肉,一盘蒜蓉炒油麦菜,还有一碗党参枸杞乌鸡汤。

  这些菜其实都是林宅佣人的一部分工作餐,但伙食也蛮好的。

  摆好碗筷后,女佣人次第将一双竹筷递到陈念琳手中,柔声说道:“快趁热吃吧。”

  “谢谢!”

  陈念琳双手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抬眼怯生生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浪。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眶依旧泛红,那副谨慎又不安的模样,让林浪心头猛地一揪,涌起难以言喻的心酸。

  林浪避开陈念琳过于怯懦的目光,声音柔和地说道:“快吃吧,不够的话,厨房还有。”

  “嗯。”陈念琳应了一声,用筷子先夹了一小块酱牛肉放进嘴里。

  牛肉的醇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咀嚼了几下,那久违的温热与滋味,让她原本就未平复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泪珠险些又滚落下来,她连忙眨了眨眼,强行憋了回去。

  起初,陈念琳还刻意保持着体面,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夹菜的动作也轻柔缓慢,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像是怕自己的狼狈被看得太过清楚。

  可腹中的饥饿早已翻江倒海。

  从清晨到此刻,她粒米未进,那点刻意维持的克制,在食物的香气与胃里的空荡面前,很快便土崩瓦解。

  渐渐地,她吃饭的动作快了起来,扒饭的速度越来越急,夹菜的频率也高了许多。

  原本的小口吞咽变成了狼吞虎咽。

  她脸颊被食物塞得微微鼓起,眼眶却始终红着,分不清是因为饥饿得到缓解的委屈,还是久违的温暖让她情难自已。

  林浪站在一旁,看着陈念琳这副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本该是娇生惯养的年纪,却要在陌生人家中,如此狼狈地填补饥饿。

  那份藏不住的窘迫与隐忍,像一根细刺,反复扎着林浪的神经。

  他触景生情的回忆起了,当年父母车祸双亡,他寄人篱下住到大伯家,也是这样卑微,这样小心翼翼。

  但换来的却不是大伯家的善待。

  好歹当年林浪已经十八岁成年了,而且已经考上了大学,可以勤工俭学,靠打工兼职赚生活费,努力让自己完成学业。

  可陈念琳只有十六岁,还是一个女孩。

  无论是把她放在继父家、舅舅家,还是社会上,都很难不让人担心。

  林浪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便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不想打扰到正在用餐的陈念琳。

  林浪也想借着离开,稍稍平复心头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此时的浪哥在想,如果我狠心真的不认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父亲的在天之灵,看到他未尽过养育责任的女儿,如今沦落到这么可怜,他会不会在心里怪我?

  上一辈的爱恨情仇,陈念琳是无辜的。

  可我若是认下了父亲的私生女当妹妹,母亲又该情何以堪?

  一边是无私疼爱自己的母亲。

  一边是因为二选一只能救父母其中一人,林浪选择了救母亲,他倍感愧对的父亲。

  林浪的立场更倾斜父亲,因为一想到自己是放弃父亲的生命,选择穿越救活母亲,林浪就心里总感觉对不住父亲。

  虽然他出轨背叛了母亲,甚至还和情人在外面有了私生女,但父亲对林浪从小到大的疼爱,却一点水分也没有。

  很多男人都是这样,对老婆不一定是真的好。

  但是对亲儿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为儿子娶媳妇买房子,累死都心甘情愿。

  回忆起,从小到大父亲对自己的好,林浪的心里愈发的难受。

  或许不能救活父亲,是林浪一辈子的意难平。

  林浪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现在亡父的私生女,无家可归找上了门,他怎么能够狠心不认?

  格局呢?

  格局打开!

  没复活母亲之前,林家的事,林浪可以全权做主。

  现在沈翠萍是林家的当家主母,事关父辈的情感纠葛,怕是今天陈念琳的去留,只能让沈翠萍来做主。

  所以纵使林浪心中的情绪翻涌,依旧只是面色凝重,始终未表态。

  林浪刚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一楼别墅餐厅拐角的走廊里,就看到楚伊人扶着母亲沈翠萍的胳膊走了出来。

  沈翠萍的脸色十分难看,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看到林浪也是一脸凝重,不禁柳眉微皱地说道:“儿子,你爸当真和外边的野女人生了孩子吗?”

  林浪如实回道:“是的,那女孩的名字叫做陈念琳,如今都十六岁了。”

  沈翠萍急声追问:“你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个女孩是你爸的私生女吗?”

  林浪点头回了一个字:“能。”

  沈翠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眼前阵阵发黑。

  若不是楚伊人扶着她,沈翠萍双腿一软都有些站不稳了。

  “十六岁?”沈翠萍喃喃自语。

  “那就是说,至少十七年前,你爸就在外边和那个野女人好上了,我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沈翠萍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楚伊人连忙扶紧了她的胳膊,柔声道:“妈,您先别急,冷静一些。”

  沈翠萍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着林浪眉头紧皱的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野女人叫什么名字?”

  林浪回道:“刘晓梅,如今已经癌症去世了。”

  听到刘晓梅的名字后,沈翠萍努力回想了一下,依稀的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

  想着想着,沈翠萍恍然道:“有一个叫刘晓梅的女人,曾经给你爸往中医院送过锦旗,没想到最后他们俩能搞到一块去。”

  林浪安慰道:“妈,您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意义不大了,毕竟我爸人都不在了。”

  沈翠萍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极力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那……那个野种现在在哪儿?”

  “在客厅里,刚吩咐佣人她弄了点吃的。”林浪低声道。

  沈翠萍面露吃惊地说道:“什么?你还给那个野种吃饭?”

  一脸为难地林浪,把刘红梅老公陈斌,就是当年发现了林父给他戴了绿帽子,知道了女儿非亲生,所以才蓄意制造车祸报复他父母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母亲。

  当沈翠萍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得知无辜的陈念琳,也像林浪当年一样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不禁陷入了沉默。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有些无法消化。

  沈翠萍被楚伊人扶着胳膊,走出餐厅拐角的走廊,远远地看向那个坐在茶几旁的少女。

  女孩穿着一身蓝白条的高中校服,身形瘦弱,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她狼吞虎咽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饥饿和窘迫,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随时会再哭出来。

  沈翠萍转头看向林浪,怒气未消地问道:“儿子,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认下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林浪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感,回道:“妈,这是你们上一代的情感纠葛,儿子都听您的。”

  林浪倒不傻,两面谁也不得罪,直接把难题交给了沈翠萍。

  “儿媳妇,你是见惯了大是大非,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你说,这件事你想怎么办?妈听你的。”

  楚伊人也不傻,连忙说道:“妈,虽然我是林家的正妻儿媳妇,但您是林家的当家主母,儿媳都听您的。”

  沈翠萍听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强装镇定地说道:

  “那我就去见一见这个你爸的野种,看看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和她妈一样不是善茬。”

  林浪转身在前面引路,楚伊人扶着婆婆沈翠萍,一行三人朝着客厅沙发的方向走去。

  距离不是特别远,可这一段路,沈翠萍却觉得走得格外漫长。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亡父的私生女。

  那是她丈夫背叛她的证据,是插在她心口的一根刺。

  可同时,那也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个同样流着林家血脉的孩子。

  看清陈念琳那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大口大口狼狈吃饭时,像是饿坏的了似的,沈翠萍的心又有些软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质问、愤怒、委屈,在看到陈念琳可怜巴巴的模样,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正在埋头干饭的陈念琳,在听到脚步声走近后抬起了头,急忙放下筷子,在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楚伊人声音柔和地说道:“没吃饱你就继续吃。”

  “我吃饱了。”陈念琳慌乱地站起身,一脸局促地看向沈翠萍,不知道她是谁。

  林浪介绍道:“念琳啊,我身旁的这位女士,就是我爸的正妻沈翠萍。”

  陈念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难掩错愕地弱弱道:“我听我妈说,我生父不是和他正妻都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了吗?”

  林浪谎称道:“其实是假死,我妈一直还活着。”

  陈念琳听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翠萍的面前,哭着说道:“娘娘,我替我妈给您磕头谢罪!”

  “都是我妈不好,破坏了您和我生父的感情,我替我妈刘晓梅给您道歉!”

  “介入他人婚姻,这种行为是很令人不耻的。”

  “我不奢望您可以原谅我妈,但我希望可以为她犯下的过错,做一些努力替她赎罪!”

  “娘娘,求您念在我的身上流着林家的血脉,大人不记小人过,允准我认祖归宗吧!”

  沈翠萍听后不禁一愣,满眼都是动容和震撼。

  她没想到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女孩,能说出这一番话,顿时被推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这种场面,就像是在下棋的时候,突然被对方将了一军。

  沈翠萍还一句话都没说,就一下子陷入到了被动,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备注:林浪是穿越到另一个位面中,救回的母亲沈翠萍。本位面中的沈翠萍,已经在当年的车祸中和老公一起身故了。)

  “因此这个位面中的人和事,才不会因为沈翠萍当年车祸没死,产生穿越效应,从而影响林浪的人生轨迹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