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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淮离京那日,百姓夹道伏地痛哭。

  天下文人学子写尽诗词文章赞颂其义举。

  然而真正的朝堂之上,不足两个月,就开始了刀光剑影的厮杀。

  燕军撤兵,大昭重归安定。

  朝堂势力却转瞬开始重新洗牌。

  承德帝为此筋疲力尽,很快就病倒了。

  二皇子宗凛正式登上政治的舞台。

  比起其他皇子稳坐京城享尽荣华,宗凛年少跟随宗淮赈灾治水,又前后去北地军中和东南水师历练,这些都成为他被拥护的资本,很快就收拢了一大批朝中重臣。

  原本承德帝正值盛年,再活个几年到十几年都有可能,重文太子一党未必就等不到迎回宗淮的机会。

  可事实是,承德帝一病不起。

  至半年后,宗凛未来储君的地位,几乎已经无人能撼动。

  在这个时候,承德帝宣召了言乘月进宫。

  承德帝病重,几乎已经无法起身,他是在寝殿中召见的言乘月,在旁边伺候的,只有顺公公。

  言乘月跪在承德帝榻前,承德帝靠着枕头,艰难的朝她招了招手,

  “阿月,你过来些。”

  言乘月起身,走到承德帝跟前跪下。

  承德帝凝望她许久,叹息一声,

  “阿月,宗凛几次跟朕提出,要迎娶你,你,可愿意?”

  言乘月闻言,惊讶的抬头,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陛下,这……是否有几分不妥?”

  毕竟全天下都知道她都是重文太子宗淮的未婚妻,甚至在宗淮北上之前,他们婚期都定了,只是未曾来得及完婚。

  她跟宗淮私下的约定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于外人而言,她这个太子的未婚妻,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往后,她的婚事……她都不可能再有什么婚事。

  宗淮是为大昭的安宁北上为质,是为天下人牺牲的,她这个“未婚妻”理所应当为他守节,绝不可能再有二嫁的可能,否则光是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她都能被淹死。

  她早已祈愿将余生用在太明书院的发展,所以对于嫁人之事,她也未曾考量过。

  嫁给宗凛,更是荒唐。

  纵然……纵然她曾经确实是动过这样的心思,但前提是她能跟宗淮顺理成章的解除婚约,无名声所累,她才能开口。

  但她与宗凛,自那年过后便再没见过。

  而如今这种情势之下,她若嫁给宗凛,在外人看来就是兄弟易妻,无论是她还是宗凛,怕是都要遭受天下人的唾骂。

  实在荒唐。

  宗凛他是……疯了不成?

  承德帝看着言乘月眼中的惊讶不似作伪,却在这时依旧能够稳住,不由对她更生出几分满意来,亦觉得越发的可惜。

  造化弄人啊。

  承德帝双目浑浊,再不复从前的英明睿智。

  “阿月,朕从很早之前,便看好你,觉得你定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后,辅佐阿淮坐稳这大昭的江山。阿淮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但他太心软,也太重情了,若做个寻常人,再难说出什么缺点来,朕也很是骄傲。但,”承德帝叹气,“作为帝王,这就是最致命的缺点,若没有足够凌厉果决的手段,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阿淮他,已经输了。”

  言乘月蹙眉,此时尚且不太明白承德帝的意思。

  但她还是记住了承德帝的话。

  “你嫁给宗凛,确实是不妥,但这大昭的江山,朕已经无人可托付了,阿淮太心软,宗凛太心硬,若无人看着他,这江山便是没有断送在朕手里,也要断送在下一代了。”承德帝早年是追随先帝打过江山的,有很多事,纵使一开始还不明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可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人总是扛不过命数的。

  “他对你,尚且还有几分情意,若你能嫁给他,朕也能走的安心几分。”承德帝不忍的看向言乘月:“但朕身为帝王,比任何人都懂,权势之下,人心易变,他如今对你保留的这几分真情,或许终究一日,会化作刺向你的利刃。”

  “所以朕最后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承德帝说道:“朕可以下一封旨意,册封阿淮为昭亲王,你为昭亲王妃。如此,但凡宗凛还在意丝毫天下人的目光,就绝不会强娶于你。”

  承德帝的这个提议,是在给言乘月一个保障。

  言乘月身为重文太子宗淮的未婚妻,即便是没有宗凛想要娶她的事情,即便是其他皇子上位,她的身份尴尬,日后定然是难以说亲的。

  宗凛更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人,一旦他为帝王,将来会做出什么事,都尚未可知。

  承德帝若在此时下了这道圣旨,便是坐实了言乘月为昭亲王妃的事情,是可以走礼部上皇家玉碟,记入宗谱的。若宗凛真要强娶她,便是夺兄妻,在史书上都要背负骂名的。绝非现在言乘月和宗淮婚事未成的情形可比。

  但言乘月只是听完承德帝的提议,便拒绝了。

  言乘月坦然道:“不瞒陛下,我与重文太子之间,虽未曾有过男女之情,但我始终敬他如兄长,他为天下百姓舍弃未来入北燕为质,值得整个大昭的历史和子民都铭记他的义举。若在此时为此册封他为昭亲王,是对他的不公平,同样也意味着,大昭已经放弃了要迎他回京,这让天下百姓,让那些甘心追随他的义士们,如何看待呢?”

  “所以陛下,我愿意嫁给二殿下,虽注定惹人非议,但我愿意相信,事在人为。”

  于公而言,宗淮前脚为了大昭牺牲,后脚就剥夺他太子的身份,这是整个大昭对他的背叛,言乘月绝不可能答应。

  于私,宗淮和闻人景都是她的至交好友,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不希望因为一个所谓名分,让三人将来都无法面对彼此。

  至于嫁给宗凛是好是坏,在此之前她确实不曾考虑过,但是刚刚承德帝的话,给了她新的思路。

  在其位才能谋其政。

  若她只是言乘月,那她就只能守着一个太明书院。

  但若她是皇后,她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甚至,若帝王的情分不可靠,她还有继承人可以选择。

  用闻人景曾经告诉她的道理,就是此时,若她能站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她就能打出更多的牌。

  既如此,为何不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