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碧罗的天资,当真不容小觑。”

  陈平安有些感叹。

  “不过两三月时间,便将神魂提升到这等程度。”

  此次面见碧罗,他主要是为炼制避障毒水,毒抗秘水。他从蓝盈盈那交易到了七八份炼制秘方。

  一应的手法,他基本已经掌握,所欠缺的便是相应的灵物资源。

  秘方当中的资源辅料,以他如今在玄灵的声势地位,若是想要收集,难度倒也不算太高。只是,若是由他自身出面,大张旗鼓地收集,极容易引起旁人的关注和猜测。

  整体流程下来,不但麻烦,而且耗时。

  另外,资源辅料,他可以比较容易的收集到,但当中涉及到的一些核心主药,他想要收集购买,那就要费上一番心思了。

  当中有部分资源,在玄灵重城内,以个人出面,可未必采买得到。想要购买的话,或许还得跑北山州一趟。

  这等情形,自是麻烦无比,不为陈平安所能接受。

  他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将修为尽快提升。可没有多少时间,能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

  于旁人而言,一日只是一日,可对他来说,每一日那代表的都是难以言喻的跨度和精进。

  若是别无他法,为了炼体之故,陈平安也只是如此行事。

  可既然有碧罗夫人这个现成的人脉关系,陈平安自是要运用起来。

  他此前面见碧罗,正是让她搜寻这炼制秘水的资源灵物。

  那块玉牌当中记载的,都是相应的资源辅料,珍稀宝药,还有灵物大药。

  尤其众多配方,混合在一起,用料用量都按齐备方面筹备,当中还放了一些混淆眼目的灵物,陈平安倒也不虞碧罗夫人会从中推导出什么来。

  凭借着那一份清单材料,碧罗夫人至多就猜测出他或许要借此修行什么功法,以此作为基调,推测一些事项。但想要再往下一步,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这些资源灵物,以他目前的情形来筹齐的话,若是运气好,或许一个月时间能够搞定。若是运气不佳,迟迟找不到合宜渠道,或许两三个月都拿不下来。

  七日时间,是陈平安定下的设想。本以为碧罗夫人要同他拉扯一番,没曾想,他稍稍施压,对方竟是应了下来。

  “七日,七日倒也好,比预期底线半个月,要快出一半时间。”陈平安面露笑意,对于此行,颇为满意。

  有当初约定的人情承诺在前,如今又试探适当秀了秀肌肉,展露出深不可测的神魂底蕴,正常而言,倒也不怕碧罗夫人会耍什么花招。

  “接近精纯层次的神魂道基,境界还未曾稳固,还有提升空间。若是以此推断,这碧罗真是能将道基提升到精纯层次去。”陈平安眸光闪烁,想起了此前感应。

  精纯道基,武道天人中,十不存一。能达到精纯道基水准的,毫无疑问,都拥有着晋升隐曜境大修的潜力。

  当然,潜力归潜力,真正能不能成,那就全看后续机缘和发展了。

  但无论怎么说,精纯道基,在武道天人中,都相当于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标准。碧罗夫人不过伪天人重续,如今新续起来的道基,竟能达到如此程度。

  这毫无疑问,都远远超乎了陈平安的预期。

  要知道,即便是潜龙榜前列的天骄,登关破境,登临天人境时,也未必能确保一定能奠定精纯道基。

  碧罗夫人做到这等程度,对方的心性底蕴,比他预想中的更深。

  尤其是对方在伪天人中蹉跎的那段经历,此等人物,一旦起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若说旁人,拥有此等根基,最终未必能真正踏足天人大修之境。

  但碧罗夫人那

  难说。

  正如昔年没人能看好她,一介婢女,微末之身,能立于万万人之上,天人合一,登临伪天人之境。如今她重塑根基,再续道途,他日也未尝不能灵枢隐曜,迈入天人大修之列!

  “要不要”

  陈平安心绪变化,倒是起了一些心思。

  “回来了。”

  等陈平安回到玄灵山宅邸,修行静室时,他已经换回了真正模样。

  他对自身的神魂之力,黑玄铁面的伪装能力,无相自在的遮掩能力,极其自信。但此番回来,他还是做了一些文章。

  当中他离开玄灵山,变化身形,屡次三番后,他这才悄然潜返。

  过程中,确保毫无纰漏,无一丝破绽。

  有些细节,从始至终,都不容轻忽。

  或许,偶尔轻忽的那一次,便会成为你致命的破绽。

  身份泄露,对陈平安来说,虽未必致命,但毫无疑问,对他接下去的修行生涯而言,将会是一场难以言喻的巨大风波。

  时至今日,他以妖异青年的形象示人,一共经历过几次。

  除了碧罗夫人外,当中涉及到的几人,都极其不俗。

  一是,那石窟一战时的银发少女,体态纤柔,轻盈娇嫩,清寒冷冽间,尽显国色。

  当时他就觉得对方极其不俗,不但有众多重宝旁身,更有大范围异象覆盖,明明连境界都未曾稳固,却能杀伐频出,压得他难以喘息。

  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张冰晶流光下的真凰符箓,那是真真切切让他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若是跑的再慢一些,他的道途,可能就真的走到那了。

  当时他对武道天人的了解还不算真切,大多推论,都是从此前接触过的伪天人上推导。对于对方的判断,大有谬误。只觉得对方不一般,但未曾预想到,对方竟不一般到这等程度。

  如今他对天人的理解,虽算不上有多深,但毫无疑问,比起当初,那是要强上太多。

  那银发少女,很显然不是一般的存在,即便是那已位列一境圆满,手持重宝的蚀梦莲君,都远及不上当初连境界都未曾稳固的新晋天人,银发少女。

  也就是说,即便是当初的她,恐怕便极有可能拥有了力压一般二境天人的战力!

  而这等情形,却还未必是对方的全盛姿态。

  也亏是陈平安运气好,刚好撞在了对方新近突破不久,境界都还未曾稳固的关口上。若是再晚一些,那后果真的是实难预料。

  此外,还有对方见他不过大宗师境,初时一心二用,并未真正拿出全盛姿态。否则,从一开始对方便放弃稳固境界,直接以猛烈姿态轰击,那陈平安恐怕.也未必能招架得到最后。

  境界未曾稳固,气象未曾消化,以新晋天人之身,便能压制相当一部分的二境天人。

  寒光冷冽,霜冻千里,大范围异象宝术,还有

  陈平安虽不确信,但对那银发少女的身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倘若真如他猜测的那般,对方极有可能,还身怀宝体。

  宝体神异下,对方的战力,恐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昔年对方境界未曾稳固,便有如此战力,如今境界全盛,他的身份若是暴露,恐怕是一桩祸患。

  还有,过去了这么些时日,以对方的天资,未必还会是原地踏步。

  即便他如今的武道境界,战力底蕴,再对上对方,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除银发少女,他还以这个身份,接触了月影神箭,风云第一,花如月。

  明明是大宗师之身,但却有那般恐怖的战力,境界感悟高得离谱,秘宝底蕴,层出不穷。即便战至那等程度,他都未曾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丝毫慌乱神态。即便是讶异,也就只是在波澜不惊神情下的些许。

  那如金泉琥珀般的眼眸下,好似有着太多的笃定,有着太多对命运的确定。

  两人争锋相对,好似她才是位于上境,居于领先的那一位。

  此等风华绝代之女子,位列风云第一,陈平安心服口服。

  以对方战力,莫说是风云第一了,便说是一句隐曜境大修以下,第一人,恐怕都有极高的可能性和含金量。

  至少,在他境界修至二境以先,对方的称号,必是如此。

  如此人物,迟迟不登关破境,究竟意欲何为?

  陈平安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但毫无疑问,他的真实身份要是暴露,势必会引来一部分的目光,这处境未必会好到哪里去。

  他与花如月虽不算交恶,但一番激战,双方的关系,却未必好到哪里去。

  说来

  陈平安心绪变化,想起了他放置在一方锦盒中的金裙残片。

  那是激战之时,从花如月的袖间撕下来的。

  当时他为了近花如月的身,可谓是手段尽出,可最终功亏一篑,让对方拉开了距离。

  可即便如此,那金裙残片,也是他激战时近身的明证。

  虽说有些丢脸,但多少也不算是毫无战果。

  金裙残片上遗留着一缕清香,是花如月身上那华美隽永,好似金纱迷雾,幼凤凝露的沁脾心悦,华贵清美之香。

  此等香味,好似金泉玉轮,华美玉贵,金灿绚丽,令人不由俯伏,难以直视。

  若是寻常自是如此,可如今这缕香味,却为陈平安的战利之品,收藏在锦盒之中。如那玉枝折桂,跌落凡尘。

  战利品虽是可怜一点,但多少也算是一点慰藉。

  存在差距,那便正视差距,只是双方差距过大,多少便有些颓丧。有此慰藉,倒能感怀一二。

  说来,除了花如月外,他类似的战利品好像不在少数。

  银发少女的银裙碎片,小天罗的面纱香囊,还有那黑纱长裙,以及昔年在北苍蓝映君的

  陈平安心念变化,一时间倒是有些汗颜。

  这仗打的,怎么尽整这些事情。

  要不是天地可鉴,他绝无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刻意耍流氓,如此轻薄。

  此等情形,也多是他擅长的战斗姿态有关。除开一些外物手段,他真正的地盘,在于他的血炼体魄,血脉神异,激战状态下,便意以近身,狂暴作战。

  面对那等招架不住的,自不用多说。可对上这些难缠的,那可不就是这种状态嘛!

  当初要不是对方的底蕴深厚,底牌众多,他恐怕生生撕一块血肉下来,都有可能。

  不过

  现在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陈平安心绪变化,脑海中浮现了一道身影。

  “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小天罗怎么样了?”

  黑纱遮面,星辰紫眸,曼妙无双。

  这些时日以来,他都未曾听到小天罗的消息,不过那同步共享的伤势状态,也未曾传来,想来小天罗如今应是安好得好。

  脑海中画面定格,一切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那黑色的长裙,迎风飘荡,黑发垂散肩头,如星辰般的眼眸,正向着他缓缓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这一幕,如那画卷中烂漫的人儿。

  随着思绪的发散,画面开始变化,场景也变得越发不对劲。

  昔年幻梦之中,有少女含羞,春光明媚。

  “夫君,烟儿此生便托付于你了!”

  画面变化,少女乖巧,俯于胸前。再然后

  画面旖旎,难以尽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平安摇了摇头,打断了发散的思绪,止住了那旖旎的回忆和联想。

  “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场景!”

  陈平安叹了一口气。

  时至今日,再让他对天罗圣女下手,他是不太下得了重手了。

  小打小闹打打,或许还可以,但要是真的以命相搏,即便不考虑共伤机制,他也未必狠得下心。

  幻梦千年虽是虚幻,但当中情感,终究是有些繁复共鸣。

  另则

  陈平安眼眸幽深,不再深思。

  他伸手一翻,面前便出现了一方锦盒,里面盛放着一些残片裙衫。

  这是天罗圣女身上裙衫,是昔年对战时,他以身镇压,从对方身上撕扯下来的。

  昔日场景,还犹在眼前,但心中感触,却是多了几分滋味。

  陈平安凝视良久,终是幽幽一叹。

  “下次见面,便送还给她吧。”

  陈平安伸手一抬,面前之物,便是消失不见。

  林林总总下来,他身上好像存了不少别的女人之物。好像就自家的正宫道侣,未婚妻子身上之物,都没怎么存。

  唯一贴身佩戴的,好像就那一柄,品质不明的星辰银剑。

  嗯?等等!

  银剑?

  这茶女不会是在骂我吧!?

  陈平安心念变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银剑,****?

  这应该是

  巧合吧!?

  陈平安不确信地想着。

  要是真的,那下次见面,他就振一振夫纲,当着顾倾城的面,好好地说道一番。

  “好你个茶女,搁着阴阳我呢!?”

  “送什么不好,偏生送我一把银剑!你这是意有所指,指桑骂槐啊!”

  陈平安心绪变化,心潮起伏,大有风发意气。

  只是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那根金丝发带,恍然间,他突然就失了大半底蕴。

  那金丝发带,他至今还珍藏在他的身上。

  只是如今回想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有一种当着正宫道侣的面,**的感觉。恣意猖狂,痛快酣畅,可到最后突然发现,**的那一位,就是

  “咳咳.”陈平安干咳了两声:“下次见面再说,也许人顾倾城就没这个意思,就是我多想了。”

  “仗剑行万里,风雪不留痕。剑客啊,平生梦想。顾倾城愿意送佩剑,我这高兴还来不及呢。银色怎么了,银色好看!”

  “什么茶女不茶女的,那都是误解!”陈平安低头看了眼那佩在腰间的长剑,银光雪白,明晃晃的,晃得睁不开眼,他颇为心虚道。

  “距离约定时日,还有七日。”陈平安心思一沉,收敛起心中纷杂之念:“修行修行!”

  陈平安心念一定,便是盘膝落坐。

  嗡~

  灵光亮起,有真元流转,神魂荡漾。

  五毒地煞掌!

  1!

  随着时间的变化,有一道修行经验,在虚空处一闪而过。

  修行无岁月,自当踏足行!

  而在陈平安闭关潜修之际,玄灵重城内,关于莽刀的传言,也是愈演愈烈,一时甚嚣尘上。

  天骄风流,携美同行于玄灵城外,遇狂澜裂地搅扰,雷霆霹雳,斩二老于霸刀之下。

  莽刀风流,是为风云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