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期盼已久的院试,终是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还未亮,海棠巷的灯火便次第亮起。

  众人心中揣着科考的牵挂,谁也睡不安稳,更无心思睡懒觉。

  刘燕、黄珍珠、孙氏早早便起床,给三个孩子做饭。

  早上的饭菜不能过于油腻,而是要清单好入口易消化。

  顾霄三人随后起来,走出房门,冬日清晨的空气清新凛冽,带着几分寒意,吸入肺腑,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同一时间,省城客栈的学子们同样用过早饭,出了客栈门口,往贡院赶去的路。

  没一个考生都似乎各有所思。

  有人雄赳赳气昂昂,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锐气;

  有人心中忐忑不已,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还有人面露彷徨,望着贡院的方向,竟生出几分不敢踏入的怯懦。

  各式表情,百般心绪,每一位考生的心态都不尽相同,却又同样承载着十年寒窗的期盼。

  院试共设三场,每场需考整整一日。

  第一场考经义,定的是学问根基,拼的便是十年寒窗是否真把圣贤书读透悟彻;

  第二场考论策,验的是见识与才思,看能否将书中道理融会贯通,用以针砭时弊、谋划世事;

  第三场考诗赋与帖经,测的是才情与细致,见的是考生骨子里的文气与灵气。

  连考三日,层层递进,将童生的学识、才干与心性一一验证。

  三日后,便要定夺他们能否脱去童生身份,正式踏入仕途,成为一名秀才。

  这三场之中,又以第一场经义、第二场论策最为关键,几乎能定大半生死。

  府试第一场,通常出三道大题:两道四书文,一道五经文。

  每一题都需写成一篇结构严谨的八股文,字字句句皆有规矩,平仄对仗、起承转合,半点马虎不得。

  许多考生光是看完题目,便觉头皮发麻——一日之内要写出三篇这般讲究的文章,既要合于经义,又要兼具文采,稍有不慎,便可能名落孙山。

  是以,这第一场经义,往往是决定科考生死的关键。

  与府试不同,院试不再由知府主考,而是由省学政亲自主持,规格更高,搜查与监考也愈发严格。

  到了时辰,天德书院的众人在邱院长的带领下,准时抵达了贡院。

  顾霄、蒋文轩、唐宇三人也随后赶到。

  细心人不难发现,天德书院每一位学子的考篮,都是统一样式,右下角还刻着“天德”二字——这是聂芊芊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既是标识,也是鼓舞士气。

  我、考篮之中,除了顾霄三人的特制版本,也给其他学子备了基础版的备考物件,皆是能在贡院之中填饱肚子、提神醒脑的实用之物。对此,每一位考生都对聂芊芊感激不尽,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在众人心中的地位,竟隐隐要超过了顾霄。

  书院里年纪最小的小九,此刻正深深**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天赋不俗,却是第一次参加院试,面对这关乎前程的大考,难免紧张。

  想到要连考三日,每场侧重点不同,难度层层递进,他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还未开始清点人数,他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愈发难看,对着邱院长结结巴巴道:“邱院长,我、我有点喘不上气,我想吐……我是不是生病了?会不会影响此次考试啊?完了,完了……”

  他越说越慌张,到最后,竟真的弯腰干呕起来。

  邱院长见状,顿时有些紧张,连忙上前扶住他:“小九,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昨日都吃了些什么?”

  聂芊芊也不犹豫,快步上前,轻声问道:“小九,我可否为你把一下脉?”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小九对聂芊芊极为信任,闻言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聂芊芊指尖搭在他腕上,不过一瞬,便已了然。

  “放心,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温声安抚道,“不过是心绪过于紧张,才导致神思不宁,生出了作呕之感。你跟着我深呼吸——吸气时,深深吸至丹田,吐气时,缓缓吐出。咱们来做三个呼吸,跟着我做。”

  小九满心信任,没有多想,便跟着聂芊芊的节奏,深深吸气,缓缓吐气。

  不过几个呼吸下来,效果立竿见影,他那股作呕之感竟缓解了不少。

  聂芊芊又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小盒风凉油,用指尖蘸了些许,轻轻在他太阳穴上抹了抹:

  “这能提神醒脑,让你更加清醒。”

  风凉油那刺激的清凉气味,瞬间冲散了昏沉,小九的大脑顿时清明起来,作呕之感也消减了大半。他感激地看着聂芊芊:

  “谢谢你,芊芊姐。”

  “谢什么?都是同乡。”聂芊芊摇摇头,语气郑重,“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能稳住心神。”

  蒋文轩也在一旁宽慰道:

  “是啊,小九。你看看顾霄,左手还打着绷带,绑得这么严实都来参加考试,他都一脸淡定,神色如常,你慌什么?”

  小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霄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可那左手却被厚厚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架在胸前,模样着实有些惨烈。

  他早有耳闻,顾霄的左手每日仍会疼痛难忍,上了考场,还需吃聂芊芊特意配的止痛药才能坚持答题。

  顾霄这般带着伤势尚且从容赴考,他四肢完好,又怎能少了这份勇气?

  小九望着顾霄,只觉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本活生生的励志书。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霄、蒋文轩坚定道:“对!顾兄都能带着伤上考场,我们四肢完好,一定要更加有勇气才对!”

  “可不是嘛!”蒋文轩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笃定,“咱们怕什么?有顾霄学神坐镇,他可是将来的院试案首!而且,咱们还有姜大人单独给咱们开小灶补学问,这次考试定然没问题,大家放心考,一定能通关!”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士气大涨。

  旁边有不相识的考生,听到他们竟敢直言要考院试案首,又瞥见他们考篮上“天德书院”的字样,不由得面露不屑:“什么人啊?天德书院?没听过!乡下来的也敢妄想要考院试案首?”

  他本以为会得到众人附和,却没想到周围一圈的学子都像看**一样看着他。

  “兄台,你是刚上城的吧?”有人忍不住开口,“你不知道这是谁?”

  “谁啊?我确实不认识。”

  “能带着伤上考场,还能有谁?便是前段时间遇刺的府试案首顾霄啊!”

  “天哪!竟是顾兄?他也太拼了吧!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来考试,这能行吗?”

  “不管能不能考上院试案首,这份精神,便值得我们学习!”

  “是啊,光是这份拼搏之心,便是吾辈楷模!”

  众人议论纷纷,有一些人原本不知眼前这位便是遇刺受伤的顾霄,此刻听闻真相,都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遭逢那样惊险的遇刺事件,又受了重伤,却丝毫没有影响备考科考的决心,这般心性,着实令人钦佩。

  就在这时,贡院方向传来一声鸣锣,清点人数、准备入场的时辰到了。

  聂芊芊对着众人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双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做起了同样的手势。

  “加油!”

  ”相信自己!”

  在他们心中,聂芊芊简直是气运之女——随便认识个邻居,竟是诰命夫人,而那位夫人的相公,还是当朝太傅!这般好运气,跟着她学做手势,总不会有坏处。

  聂芊芊看着众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好笑,却还是郑重鼓励道:“你们一定可以的!”

  顾霄带着众人,朝着贡院门口的排号处走去。

  邱院长心中其实比所有人都要紧张,每一次送考,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既像吃了**般心潮澎湃,怦怦直跳;又像是上刑般,心被翻来覆去地搅动,七上八下。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和,对着众人沉声道:“寒窗苦读数十载,你们要相信,所付出的一切,定然都会有回报。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加油吧!”

  天德书院的众人,在顾霄的带领下,昂首阔步地向着贡院门口走去。

  周围的考生与陪考人,看到受伤的顾霄,原本随意站立的人群,竟默默分成了两列,主动给顾霄让出了中间的通道。顾霄便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稳步前行。

  天德书院的学子们跟在后面,享受着这般夹道让行的待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荣誉感,不由得抬头挺胸,扬眉吐气。

  他们心中清楚,若不是顾霄,若不是聂芊芊,他们这些来自乡野书院的学子,怎会有今日这般荣光?有这般好运加持,此次考试,定然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