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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就费神?我待着也是无事,找点儿事儿做也好打发打发时间,左右也不是我登门费力,到时候还要劳烦人家年侧福晋,”八福晋道,一边看向高嬷嬷,吩咐道,“嬷嬷,去把我备下的礼给年侧福晋送去,过去这么长时间,真是难为她了,算是我的一点子心意。”

  八福晋会提到年侧福晋,八爷并不奇怪,前两日,八福晋就主动跟八爷提起过,不过后来因为八福晋突如其来的头疼,关于年侧福晋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仅如此,还有八爷希望八福晋陪自己去皇陵的请求,也是不了了之。

  就八福晋从前的脾气,八爷背着她让年侧福晋过门的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少不得要跟八爷说道说道的,八爷也做好了哄八福晋的准备。

  但是这时候,八福晋提到年侧福晋的语气,让八爷准备好的温言软语一下子都哽在了喉头。

  没有质问,没有吃醋,也没有对他大喊大叫问他为什么瞒着她。

  曾经对一切后宅女人都严防死守,更是暗中逼着一众格格侍妾喝避子汤的八福晋,如今对年侧福晋的态度却……

  如此温和,甚至是贤惠大度。

  对,就是贤惠大度,谁能想到有一天大度这个词儿竟然能用到八福晋身上?

  看着八福晋那张平静温和的脸,八爷沉默。

  八福晋病情好转,八爷本该是最高兴最欣慰的那一个,但是事实上,八爷这些天来,却一直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明明面前还是那个人,明明她已经恢复,但是八爷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高嬷嬷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八爷,见八爷没有反对,高嬷嬷便福身退下了。

  八福晋将没吃完的药膳搁到一边,从八爷手中接过茶杯漱了口儿,然后看向八爷,缓声道:“妾身这一年虽然一直病着,但是主子爷是如何迁就陪伴妾身的,妾身都记得,所以……妾身心里都有数,也特别感激主子爷。”

  顿了顿,八福晋又道:“从前妾身不懂事儿,善妒又跋扈,身为当家主母却总一门心思想要霸着主子爷,实在不像话,但是主子爷却并未因此嫌弃过妾身,妾身病中,主子爷还一直悉心照料,如今想来,妾身真是羞愧至极。”

  八福晋这话听得八爷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对八福晋的善妒跋扈真是厌恶透顶,那时候,他真的盼着八福晋能大度些,能懂些事,能学会做一个称职的当家主母。

  而今,八福晋真的做到了。

  但是……

  但是他却并不欣慰,相反,他很难受。

  “不用羞愧,我们是夫妻,”八爷伸手握着八福晋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八福晋,眼神跟语气都再真诚不过,“从前我病着的时候,你衣不解带地照看我,你病了我当然也要时时陪伴在你身边,其实论起来,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是的,远远不够。

  八福晋为他尽孝,为他挺着大肚子一趟趟入宫侍奉良嫔,避免良嫔为人欺凌,尽可能地为良嫔保留了人生最后阶段的体面。

  单就这一点,八福晋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他对八福晋就只有报不完的恩,别说是为八福晋守身如玉一年而已,便就是这辈子都不碰别的女人,又有什么难的?

  八福晋值得他用心对待啊。

  “从前我做的不好,伤你太多,也……欠你太多,往后,只要你想的,我都会满足……”八爷一字一字认真道,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你看我表现好不好?”

  从前我做的不好。

  伤你太多。

  欠你太多。

  往后……

  明明八爷每个字儿都真诚无比,但是八福晋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在汩汩往外冒血。

  从前,她觉得只要得到了八爷的情,那就人生无憾了。

  可是事实上,八爷的情意,并不能止痛,甚至如果没有八爷,很多痛苦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所以,人真的会感激并且爱上令自己痛苦的根源吗?

  让你遍体鳞伤,险些丢了一条命……不,是真的丢了一条命,然后又为你疗伤,日日在你耳畔倾诉衷肠,什么人会用这样变态的方式表达爱意?

  她是没心没肺的木头人还是怎么打都打不走蠢狗?

  她深吸一口气儿,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竭力压住,很多事儿,她如今不敢多想,也没心思多想,她现在要竭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不想也不能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