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渐渐明亮。

  谢景墨得去春闱考场,他走之前,低下头,在云昭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跟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你想过的好日子,我一定会给你。”

  谢景墨说完转身就走。

  云昭在春光明媚的日头里,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日,云昭没吃早饭,直接去了小皇帝那里。

  十个太医,全数站在里头,所有人脸色哀戚的站在房间内,却无一人离开。

  宫外的事情,他们必定已经听说了。

  却没有一个人擅自离开。

  在这一日,他们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云昭后退一步,对着这十分俯身拜了拜。

  十人立即跪下。

  云昭抬起头时,眼底泛红,她如许诺一般,郑重道:“你们付出的一些,未来新帝明白,千万百姓会知道,你们的牺牲不会永远沉默无声。”

  室内窗户紧闭,烈日的光芒落在了云昭的身后,缓缓移动,最终洒在了云昭的身上。

  众人诧然抬头,看见了如披着一身金光的云昭,眸色威严。

  云昭从小皇帝这里从来,回宫的路上,幕城延站定在路的一头。

  云昭站定在另外一头。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最后,云昭迈步朝着另外的方向,远远的走开了。

  幕城延眉头蹙起。他忍不住追过去,大喊了一声,“云昭!”

  云昭脚步未顿,只是往前走。

  那一日,日头大。

  幕城延抬起眼,被眼光照的刺目,他忽然觉得心慌,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会失去她?

  幕城延加快了步子,在云昭的慈宁宫门口追上了云昭。

  云昭面色冷淡,不见一丝温度,她只是冷漠的站在宫门口,像个陌生人一样的看着他。

  “云昭……”那一刻,幕城延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应该早些杀了那些人,免得如今云昭心软,“我是为你好。”

  幕城延说出之前说过一百遍的说辞。

  “你不应该怪我。”幕城延看着云昭,“我说过的,你应该跟我回去,回里子拐去,这样的话,这里的一切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梁王是未来的新主,这一点,你改变不了,可是你为什么不尝试着接受呢?”

  幕城延不理解,“别人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你即便是为他人做太多,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人性都是自私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幕城延盯着云昭的眼,一脸的深情。

  他久久没有得到云昭的回答,他心急的上前一步,一把纂住了云昭的手,“昭昭,我们很好过,在里子拐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很要好的,不是吗?”

  “走吧,京都繁华,可这里人心太浮躁,不适合我们的。”

  “走吧?好吗?”

  “我能给你要的安稳的好日子,你相信我。”

  幕城延面色急躁,他紧紧的攥着云昭的手。

  却又在下一秒被云昭狠狠甩开。

  幕城延脸色彷徨,失落的看着云昭。

  云昭说:“从前……是我错了。”

  “一直以为,我对你善一些,你会醒悟,我总顾念之前情谊,所以优柔寡断,如今想来……”

  云昭想到那五十几口人,心里便是一阵阵的痛。

  她不得不在刺目的烈日下,瞪着猩红的眼承认,“是我错了。”

  “若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云昭说完,甩手离开。

  幕城延怔怔站在烈日下,被云昭的一番话说的脑子发懵。

  他要再追上去,被前来禀告的高副将拦住,“再追就不合适了,”高副将一语双关,“云昭说的没错,你们不是一路人,你其实,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云昭是什么样的人。”

  "你只知道,她是一介女子。"

  “可她替父从军,是大孝。”

  “边塞战场上,她抗敌从不逊色于男子,是大忠。”

  “她数次在边塞战场中,不顾危险救我军于水火,是大义!”

  “如今,她依旧能够眼睛都不眨的为万民谋划未来,她并不是计较自己的后位,她从来都不是只考虑自己的人,你昨晚杀害的,是十个太医的众多家眷,也断了你跟云昭最后的情分。

  幕城延,你看轻了云昭,而云昭,也看错了你。

  别再追了,给彼此留最后一丝体面吧。”

  高副将说完,追赶上云昭。

  幕城延站在原地,一脸的愤懑。

  他纂成拳头的手握的死紧,“云昭,终有一日,你会发现,我才是你最终的依靠。”

  幕城延眯起眼睛,冷冷的看了眼高副将的靠近云昭的背影,眼底闪过浓稠的杀戮。

  ——只要你身边的人都死绝了,你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慈宁宫里。

  高副将一身污血,摇头大叹,“太惨了!”

  “用血洗两个字,完全不过分。”

  “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中,刚过完满月,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的?!”

  “祸不及家人,幕城延难道不懂吗?”

  “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了,这分明是强盗啊!”

  “云昭,你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心软了!”

  云昭眸色冷冷,应了声,“嗯。”

  高副将点头,“那我出去为他们处理后事了,这些太医如今在宫中照料皇上,也没人去处理这些事情,如今天热,再晚一些,尸体都要腐烂的。”

  云昭让福海跟着高副将去。

  福海担忧的看了云昭一眼,云昭说:“我没事。”

  福海走的时候,云昭对福海说:“你跟谢景墨说,今天不用过来换药,我今晚有点事。”

  福海点点头,跟着高副将走了。

  当晚。

  夜深。

  小皇帝的寝宫里,出现了一个人。

  李太医低低,“您这么做,太伤身子了!”

  对方开口的声音淡淡,“无事,我自会调理,这事,不用告知任何人。”

  李太医一夜之间,仿若老了十几岁,“您还年轻,这么做,会伤及根本,日后再调理,也调理不到如今的状态的。”

  夜越发的深了。

  一直到天一点点的亮起来。

  皇帝这里才匆匆走出一个人影。

  扫地的太监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那抹身影快速转了个弯,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太监又低下头去,“刚刚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太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