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平定州,乐平等地与日寇交锋后的磨砺,现在面对孟县城之战,显得尤为从容淡定。

  火力集中轰击于对方城门跟哨楼位置。

  云梯与楼车被迅速布置完毕,激烈的肉搏战就此拉开序幕。

  “此类战役我早已司空见惯,毫无新奇之处。倒不妨讨论下今晚三人聚餐之事?”

  朱棣虽不清楚冯永逸今天没有亲临前线的具体原因,但他相信对方必定有其考量。

  仅从方才二人谈话便可得知,冯永逸更加注重个人感情,而非官场权贵。

  朱棡则眯起了眼睛,细细盘算着晚膳安排。

  “西北风味面汤不可或缺,再来一锅热乎乎的羊排汤,搭配些许白酒。”

  朱允熥则好奇地看向二人,隐约感到事情不太对。

  但具体哪里不同寻常,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

  索性放弃思考,反正谜底总会揭开。

  于是,他转头继续观战。

  遵照命令,冯永逸尽职尽责执行每一项任务。

  日落之前,伴随着吱呀作响,孟县城门终于打开。

  城头上那些不幸丧生的叛贼遗体,纷纷抛落城墙外。

  负责后勤运输任务的小分队立即上前接应,严阵以待于城门口处。

  待确认所有敌军尸体清理完毕后,紧接着就有一批批倭贼被明军押送至门外。

  随后到达现场的补给队开始接管这些叛贼。

  在其周围持枪护卫,驱使他们清理堆积在地面上同伴尸首,装载至货车中。

  后面的步骤将会更为顺利。

  明军士兵只需全程负责监管工作。

  那些倭贼会把战场上的尸体搬运到城外的下风向,阴暗且地势低洼的地方。

  然后,他们会挖坑埋葬尸体,并让俘虏们填埋大坑。

  最后,辎重营的官兵,会从城中百姓那里借用石磙来碾压地面。

  到了月光洒下的时候,大坑表面只有零星渗出一些血水,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腥气。

  然而,这些任务对于冯永逸所率领的辎重营官兵来说,已是小菜一碟。

  将生石灰和草木灰混合起来,在土地表层均匀地撒上一层,就可以很好地掩盖住所有痕迹。

  使用的生石灰量并不多,几场雨水后就会被冲刷进土里深处。

  待到来年春季,这片地方又将重新覆盖上茂盛的草地。

  具备了专业技艺的辎重营成员们,在完成大部分清理任务之后,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冯永逸此时也终于亲率精锐赶到城外来。

  “禀告太孙,属下不负所托已占领孟县县城,城内再无一名叛贼。现在我的兵马已被分派出去继续追剿散落在周边地区的剩余倭贼。”

  片刻后。

  在这被篝火映照得通明透亮的孟县城内,官军们正按部就班地进行战后的民众安抚活动。

  而城墙上,熊熊燃烧的大火照亮四周空间。

  一口铁锅中炖煮着新宰杀好的肥羊,加上从郊外砍伐回来的松枝,佐以少量香辛料作为简单的调味方法。

  当地特产的面条,经过沸水煮开后,再过凉水沥干放置碗中,倒入羊肉汤汁后撒入适量辣椒粉。

  这样的食物,吃下去,会令人汗如雨下。

  大口吃着面条再加上一大口肉块,口腔中夹杂着蒜味,喝口烈酒时,人就已经微醺三分。

  饮酒至醉,更容易使人吐露真心话。

  朱棡抱着一条羊腿,狠狠地咬下一嘴肉。

  全然不顾手抓了几颗蒜便一起吞下。

  他吃的十分豪爽粗犷,紧接着又是猛灌一口高度酒。

  很快,他已经接近半醉状态。

  双眼迷蒙间,双手油腻腻地拍打桌面,脸颊涨红地望向朱允熥与朱棣。

  “此次经历,让我记住了允熥。往后这山西将不会再生事端,将来晋王府要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受那帮人干扰。”

  说这番话时,朱棡已然酩酊大醉。

  “若非受朝廷规制约束,以及父皇与兄长严厉教导所限,我早就忍不下去了,恨不得立刻挥刀斩杀那几个奸臣。”

  朱棣今夜饮了不少酒,一只酒坛被踩在脚下,随着摇晃破碎满地。

  他的脑袋左右摇摆着,“人心其实多为贪婪,仅凭杀戮难以彻底根治。依你四叔之见,往后得准备一些刀,用完了便丢弃,不能如你爷爷那般,他是开国之君,岂是你能比拟的?”

  朱允熥微微颔首,虽面带醉意,眼中却清明异常。

  “人心难测,吏治才是国家根本。其中艰辛,我自是知晓。”

  他苦笑了声,摇头叹道:“单靠杀戮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不杀却又难以威慑人心。说到底,如今我所做的尽皆为扩充之事。至于未来如何,却未可知。”

  静默片刻。

  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

  目光闪烁间,朱棣手握空杯,再复斟满。

  “今天便与你敞开心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想,我必为你的刀。”

  江南。

  深夜静谧中,某一简陋居所里,一人猛地从床上坐起。

  透过窗户洒下的微弱月色照亮屋内,正是大明秦王。

  朱樉端坐床沿,双眼瞪视前方一片空白。

  “该死的小人。”

  吼叫过后,朱樉重又倒回枕头。

  不久后,室内响起了呼噜声。

  与此同时,千里外山西孟县城墙上,佳酿余香尚未散去,身影已消逝无踪。

  县衙深处,倭贼好像也知晓某些东西应予保留。

  衙署内,朱允熥手持铜暖炉立于门前走廊,凝望着院落里的皑皑白雪。

  他神色清明少有醉态,眼神透亮注视着昏暗灯光下景致,心中回荡着方才城上与三叔,四叔同席共话情景。

  冯海来到近前,身后跟着董立轩。

  “微臣见过皇太孙。”

  冯海躬身一旁,董立轩跪下施礼。

  “多年不见,你表现极佳。”

  昏暗灯光下,朱允熥平和发声。

  董立轩颔首回应:“卑职始终铭记殿下的救命恩情。”

  冯海默默立在一旁,自从待在太孙身边后,才意识到以前在监牢中的经历简直不值一提。

  谁曾想威名赫赫小杀神身边,竟藏匿了太孙亲信。

  更惊人的是冯永逸亦属太孙麾下。

  得知真相时,冯海顿觉冷汗直冒,甚至猜想自己家中妻儿,会不会也是太孙的人。

  他清楚自己已得到信任,但若做错事情,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