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皇上为何要下令三品以下不许来天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在逼他现身?

  顾尚书想到这里,冷汗直冒,只觉得头发根都炸了起来!

  怎么办?

  今晚进宫,他要如何跟皇上解释此事?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的。

  焦急之下,他脑袋里浑浑噩噩,只能跟着方亦洲进宫。

  ……

  深宫,御书房。

  皇上并没有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油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殿里谁也不敢说话,静得可怕。

  他也是人。

  可是,又不是人。

  皇帝,是一个职位。

  人到了职位上,就不能再谈感情了,否则就是对这个职位、以及仰仗这个职位上的人来安身立命的人的不负责。

  太子死了,他很难过。

  现在嗓子里全是血腥味,就连喝水都是猩的,疼得像是刀割一样。

  可是,皇家子嗣总要杀穿朝堂走到最后,才能证明他有能力坐在这里。

  毕竟,每个皇帝都面临被被臣子们掌控、左右、推翻;被外敌入侵、百姓对抗等等的风险,这些风险可不是谁都有本事控制的。

  继承皇位的人,要有掌控这一切的能力。

  不然,就是这个国家的悲剧。

  太子死了,是必然。

  他闭了闭眼,将心里的苦自己吞下。

  许久之后,问元公公,“天牢传来消息了吗?”

  嘶哑的声音显得平静,却又有种雷霆一般的感觉,仿佛预示着朝堂上短暂的动荡。

  元公公抬眸,看着他欲言又止,摇头,“还没有……”

  这种时候,方亦洲没去抓刺客,而是守在天牢,就证明了一切。

  这是诱捕。

  谁闯进来谁死。

  皇帝没睡觉,一方面是因为心里疼痛睡不着,一方面是在等这个猎物进网。

  外面传来脚步声。

  皇帝缓缓深呼吸,看向了门口。

  他的四根手指攥在掌心里,显然今晚、往后发生的事情,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只是,有数不等于发生的时候不会阵痛。

  皇帝深深的、又缓缓的呼吸了一口气。

  瞬息之后,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情绪。

  元公公上前开门,放人进来,在看到跟在方亦洲身后的顾尚书时叹了口气——

  和皇上的预估,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顾尚书是被冤枉的。

  但他自己往圈套里钻,那也是谁都拦不住的。

  而且他为了二皇子兴风作浪,的确已经触及到了皇上的逆鳞。

  今晚抓他,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顾尚书脸上的时候,顾尚书的腿都抖了起来,进屋直接跪地,哀嚎一声:“皇上,臣是被冤枉的!”

  可,怎么解释呢?

  他一头冷汗,说不出个所以然。

  方亦洲拱手,“回禀皇上,臣守在天牢,等来的就是顾尚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外面自然有人盯着他,但方亦洲却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九皇子打算先成全三皇子,等二皇子下来、三皇子上去之后,再对付三皇子。

  方亦洲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说了一部分实话,并没说假话。

  皇帝的目光落在顾尚书脸上,眼底一片晦涩,开口语调平缓,却是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帝王威严,“顾尚书深夜去天牢做什么?”

  “臣……”

  顾尚书抬头,冷汗直冒。

  怎么解释?

  他解释不出来,最后只得把沈家拉下水,“臣本是想去看看沈枭的,却没想到……”

  “沈枭在京兆尹的大牢。”

  皇帝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听不出情绪起伏,好像只是陈述事实。

  看武帝的可怕也就在这里。

  他从未真正为了什么事情雷霆大怒、情绪失控过。

  哪怕是天塌了,他也会冷静得令人发指,站在高处清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叫所有人无所遁形。

  顾尚书浑身僵住了。

  “那、那应该是下人们弄错了……”

  他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坠落,有些痒痒,让他忍不住拿袖子擦了一下。

  可这也刚好暴露了他的紧张。

  “把他口中的下人找回来。”

  皇帝紧接着他的话,嗓音嘶哑,但依旧平静,犹如在说今晚吃了什么饭。

  顾尚书撑不住了。

  没等元公公出门,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最后话锋一转栽赃给弃子,“皇上息怒,臣招!臣什么都招!”

  招什么?

  皇帝眯了眯眼,静静地等他开口。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顾尚书闭了闭眼,最后只好忍痛道:“臣今晚去天牢,的确是去灭口的,逆子背着臣犯下滔天大错,臣也是爱子心切,才……”

  “请皇上息怒啊!”

  说着,一脑袋磕在地面上,痛哭出声,“都怪臣教子无方,让他竟然买通死士,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哪个逆子?”

  顾尚书哭天抢地。

  可是皇帝的嗓音却依旧平静,就像是坐在戏台子下面的看客,静静地由着上面的人演。

  相互厮杀、相互吞噬血肉、相互消耗,眼看它起高楼,眼看它下地狱。

  他想要的只有一样——

  平衡、稳定、和平,没有动荡和战乱。

  顾尚书最后,只能舍弃顾清华,“是臣的嫡长子,顾清华。”

  “他为什么要刺杀太子?”

  皇帝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顾尚书无所遁形,摇头,“臣也不知,也许是想要巴结二皇子!”

  “之前因为紫薇福星的事儿,他被二皇子嫌弃,最近游手好闲,找不到出路。”

  “眼下,恐怕是想要趁着二皇子守孝,想要做出一点成绩来,再去二皇子身边邀功。”

  很多事情,躲是躲不过去了。

  只能堪堪将自己和二皇子摘出来。

  短暂的时间当中,顾尚书嗓子里也满是血腥味,“臣教子无方,请皇上恕罪!”

  “带顾清华回来见朕。”

  皇帝却并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看向方亦洲。

  “是!”

  方亦洲拱手,深深看了眼顾尚书之后,转身离去。

  顾尚书浑身被冷汗浸透,抬头看向龙案背后的帝王,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顾清华不会认的。

  想要栽赃给顾清华,他还需要离开这里,给另外一些人传递消息,好佐证这个事情。

  “臣也一起去吧!”

  他看向皇帝,希望自己能和方亦洲一起离开。

  皇帝却拒绝了他,“你说得对,教子无方,教出了一个弑君的儿子,你可知道是什么罪?”

  顾尚书脑子里嗡一声,“皇上……”

  皇帝说:“太子是储君。”

  弑君的罪,是要灭九族的。

  推出一个顾清华,够干什么的?sxbiquge/read/76/763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