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娇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得难受,腹部更似有一把刀子在来回反复地搅,叫她痛不欲生。

  她用力按抓住方氏的手,眼底盈满祈求。

  “娘……”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方氏赶忙伸手捂住。

  好在她太过虚弱,那声音被压在了嗓子底,无人听到。

  方娇也意识到自己口误,很快换了称呼。

  “姑母,救救我,我好疼,好疼啊……”

  方氏听着这话,心几乎碎了。

  难道,这黄太医说的法子竟然是真的?真的要亲生母亲的心头血,才能做解毒的药引?

  可即便知道这法子,她也不能救啊!

  不然,自己当初做的事,岂不是全都被抖出来了?

  方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进退两难,方娇的痛苦呻吟一下下撕扯着她,叫她心痛如绞。

  黄太医开口,“陆公子是男子,身体抵抗力强,他的毒性稍轻,尚无大碍。但这位方小姐,情况就有些不乐观,若继续耽搁下去,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

  这话似一记重锤,狠狠捶在方氏和方娇的头上。

  方娇一下用力按抓住了方氏的手,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力道之大,抓得方氏手腕一阵发疼,但她却什么都顾不上。

  方氏颤抖着声音,“怎,怎会如此?是不是你诊错了?”

  自己的医术再次受到质疑,黄太医顿时气得胡子发抖。

  他指着方娇,大声道:“这位方小姐刚刚经历了生产,气血皆虚,底子本就比不过旁人……”

  他的话还尚未说完,就被方氏不可置信的声音打断。

  “你胡说什么!娇儿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怎会刚刚经历了生产?简直是一派胡言!”

  方氏是真的生气,这黄太医定是陆知苒的人无疑,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故意毁了娇儿的名声。

  黄太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方氏质疑,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本官在太医院当了几十年的太医,医术就算再不济,也不会连这点脉象都诊不出来!这位方小姐分明就是产后虚浮的症状。你若是不信,大可检查一番她的腹部,若是生产过的女子,腹部会有妊娠纹的痕迹。”

  他言之凿凿,方氏都不禁再次看向方娇。

  方娇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慌乱之色,眼神也微微闪烁起来,手更是飞快松开了方氏,转而护住了自己的腹部,一副生怕方氏真的要动手检查的模样。

  下意识作出这番动作,方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

  她的脸色骤然僵住。

  方氏也在她的这些反应中明白了什么,眼底流露出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难怪她迟迟没有进京,原来是躲在滇南生了孩子!

  方氏的胸中有一股怒气翻涌,不是冲着方娇,而是冲着方家人。

  她的娇儿如此天真单纯,岂会做这般逾矩之事?定是方家人没有保护好她,叫她被恶人欺负了去。

  她可怜的娇儿啊。

  方氏的心态很快就发生了转变,看向方娇的眼神也从不敢置信,到心疼怜惜。

  但陆贯轩可不会对她这般宽容,他只有满腔的愤怒。

  “好你个方氏,明知这女人是个别人玩过的破鞋,竟然撮合她与君儿,你这是将君儿的颜面置于何地?有你这般做母亲的吗?方家明知如此,还想攀附我们陆家,简直欺人太甚!”

  先前下药害得自己不能人道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妄图给他儿子塞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方家人当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更可恨的是,方氏这个蠢货也是帮凶之一。

  方氏对方娇出言袒护,“老爷,娇儿不是那样的人,她做不出未婚生子之事,这其中定然有误解。”

  她不肯承认这件事,也不会让人往方娇的头上泼脏水。

  陆贯轩冷笑,“那就让人验一验她的身子,究竟有没有生过孩子,自然一目了然!”

  方氏自然不肯。

  “她是女儿家,如何能派人给她验身?就算她清清白白,经此一遭,只怕也会被人指点议论。”

  他们还在这事上掰扯,方娇已经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这时,有丫鬟在外头通传,“老爷,夫人,方家二少夫人来了。”

  方家二少夫人,便是方成才的夫人,也就是方娇名义上的母亲。

  方氏愣住。

  谁把她喊来的?

  陆知苒主动开口,“救人刻不容缓,方表妹不便挪动,我便自作主张,把方家二舅母请来了。”

  方氏嘴唇抖动,眼底含怒地看着陆知苒。

  陆知苒再次回她以微笑。

  方氏的心狠狠一沉,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陆知苒这次分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方二夫人谢氏匆匆而来,她只听说方娇出了事,但具体发生了何事却不得而知。

  直到到了这里,丫鬟才将事情的始末道来。

  听到要取病患亲生母亲的心头血,谢氏的眸光立马朝方氏看去,方氏的脸色笼着一层阴霾。

  陆知苒:“二舅母,是我们陆家疏忽大意才让表妹中毒,实在过意不去。眼下救人要紧,才把舅母寻来,舅母勿怪。方表妹的情况十分要紧,只能让二舅母受累了。”

  谢氏道:“陆少爷也中了毒,不知是否取了心头血救治?”

  陆知苒面露难色,“尚未,母亲她有所顾虑。”

  谢氏问,“若不是亲生血缘,用了心头血做药引,会有什么后果?”

  黄太医一脸严肃,“病患会立时七窍流血而亡。”

  谢氏冷幽幽地看向她们,“这心头血我敢取,不知你们是否敢让她用。”

  方氏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方娇则是满脸死气与惨白。

  陆知苒故作不解,“二舅母这话是何意?娇儿表妹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谢氏淡淡道:“我可没有福气,生得出这样的女儿。”

  这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贱蹄子!

  当初,方成才把她抱回来,记在谢氏的名下,谎称是他在外头生的女儿,谢氏对她就恨得不行。

  但奈何方成才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公婆亦疼爱她,谢氏没法对她做些什么。

  真正让谢氏对方娇深恶痛绝的,是她勾引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