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华回到网吧时,看见刘金兰在各种打包,零碎锅碗、桌椅板凳、纸巾毛巾。

  四目相对,她吓一大跳,下意识将东西往身后藏,解释。

  “我,我在收拾,老板,你怎么回来了?”

  陈明华面无表情的坐下,“怎么,以为我不会回来,就把我店里的东西一扫而空?”

  刘金兰讪笑。

  她不得要这两天的工资吗?

  陈明华懒得和她计较,摆手,“我没罪自然会出来,你正常工作,争取最快的时间咱们网吧开业。”

  “好……”刘金兰又提想涨工资。

  陈明华也好脾气的应下,“行,加一百。”

  刘金兰又欢天喜地的忙活起来。

  她在外碰见贾淑芬看傻子的眼神,还有勇气回怼。

  “妈,我是真缺钱,你不帮我就不要骂我,除非你让亭西录用我。”

  “我呸!”贾淑芬毫不客气。

  “亭西是找员工,不是找祖宗,你算什么东西还给他看店!刘金兰啊刘金兰,你怎么一次又一次的就是不吃教训呢,陈明华……”

  陈明华现在被放出来明显是想钓大鱼啊,是个人都能想清楚的事,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还搁里面工作……

  贾淑芬摇摇头,“你小心自己被卖了!”

  这话吓得刘金兰白了脸,还是有点作用。

  作用就是刘金兰跑到陈明华面前去,扭扭捏捏的说自己怀不了孕。

  “……也不知怎的,当年生完二胎,想怀都怀不了,问医生就说我身体亏空,可我没干啥啊咋就亏空了,

  哎,要是当年多生几个孩子我现在也不至于要出来打工,元宝和贱妹不行,其他孩子总有出息的。”

  啥意思?

  生孩子当养蛊,谁有出息就靠谁?

  陈明华无语,随口道,“许是你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行了,走吧,我没法让你怀孕。”

  更不会顶风作案,卖你这种快五十岁的老女人。

  刘金兰应声,转身走几步,遥远的回忆突然卷上来,发黄的往事逐渐鲜活。

  她想起当年自己从亲妈那拿药,给温宁炖的那锅鸡汤。

  她的本意是想让温宁再也生不了孩子,保证她女儿的特殊地位。

  但现在想想,如果温宁早有准备,孩子都换回去了,那个汤,她势必没有喝。

  是她自己喝了?所以她才一直生不出孩子?

  是了。

  那天晚上,元宝重病,身体就一直不咋好,她也大出血……

  温宁!

  温!宁!

  刘金兰心中存着恨意干活,干完就拎着包气汹汹的回家。

  她得和严辉说说,他们严家的好大嫂究竟做了什么。

  谁知道一到家,就见严辉白着脸,在屋里地上蜷缩着打滚,并且不停哀嚎。

  “痛!痛!啊!”

  刘金兰一怔,上前蹲着问,“你怎么了?”

  严辉左手握着右手手腕,举起来,露出光秃秃的血淋淋的五个手指头。

  他艰难道。

  “手指甲,指甲被拔了,疼……”

  一瞬间,刘金兰觉得自己的手指,连着心脏都疼起来。

  她哭嚎,“怎么这样了,谁拔你指甲,十指连心啊!走,我带你去包扎,再去报警,告他们……”

  包扎肯定没问题,虽然严辉痛哭流涕,难受至极,但总归包扎好了。

  但报警……

  他抖着身体,不肯去。

  “是我欠他们的钱,没钱还,他们想让你去卖身还债,我不干,金兰,我自己吃苦也不能让你吃苦,你不能报警,报警我就完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刘金兰一怔,并不是太相信他的话。

  她伸手拍打他后背,哭着道。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你那个周哥呢?就是他说带你挣钱,你才欠那么多钱,以后你可怎么办啊!这次是拔手指甲,下次要干什么?你承受得起吗?”

  周哥早就在徐佳的授意下跑了。

  严辉的负债却越来越多,承不承受得起,也不由他说了算。

  快五十岁的两口子,在大街上抱头痛哭。

  他们都觉得日子太难了,这是他们人生的最低点了吧,可不是,贱妹出来,才是。

  ——

  另一边,丁文美在想靠什么立足。

  她肯定不可能去陈明华的网吧,也去不了贾亭西的。

  她又要跟着陈明华,看她凄惨的下场,于是丁文美想的办法就是在附近找个活干。

  网吧的附近有两所大学一所小学,以此衍生出很多店铺,中餐馆、西餐馆、早餐店、文具店、衣服店、宾馆……每到上下学的店,还有很多小吃摊。

  丁文美一个店铺一个店铺的问是否需要招工,屡屡被拒绝,渐渐的,她失去信心。

  夜幕降临,没钱住宾馆的她只能去巷子里找个隐蔽的地方,坐着将就睡会。

  因为太害怕,她根本睡不踏实,隔一会就要睁开眼看看周围。

  第二天早上,丁文美头重脚轻的继续找活干。

  因为太饿了,她不由地走向一个早点摊,望着刚出锅的油条,大包子,不住咽口水。

  “老板,来两大包子一根油条一杯豆浆。”

  一道利索却透着些许苍老的女声在远处响起,下一秒,又仿佛响在丁文美的耳边。

  “丁文美?你咋在这?哎,你吃点啥?”

  丁文美看去,发现是贾淑芬。

  她嘴唇动了动,摇摇头,扭头就走。

  “婶子,你要的早饭。”早点摊老板递给贾淑芬,叹气。

  “那姑娘站这老半天了,你认识啊。”

  贾淑芬望着丁文美的背影叹口气。

  真可怜啊。

  贾淑芬扭头,掏钱。

  “再给我五个大包子吧,哎,老板,我和你谈个生意吧。”

  “啥?”

  丁文美打算一家又一家的继续问工作,但没走一会,身后就传来喊声。

  “文美啊,你等等。”

  丁文美扭头,发现贾淑芬。

  她直接塞过来装着五个大包子的袋子。

  “今早我走狗屎运捡到五块钱,必须得花出去,就买了五个包子,我一把年纪哪吃得了这么多啊,给你吃。”

  包子还是热气腾腾的,搁手上仿佛能直接暖到心底。

  丁文美想不顾形象的大吃下肚,她咽口气,往回推。

  “谢谢,婆婆,但我不能要。”

  “吃!”贾淑芬板着张脸,“吃完我还有正事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