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串串出院,贾淑芬准备好几天。

  首先是给医生和护士们送两大口袋水果,谢谢他们这阵子对串串和招娣的照顾。

  其次是在王招娣家备一桌好菜,出院回去吃。

  最后是一些小习俗,比如看好吉时迈出病房门。

  比如要用红毛巾在串串进门时拍打他身上,扫病。

  再比如不能走回头路,寓意病不再复发。

  贾淑芬耳提面命,其实是希望一切事情顺顺利利,串串平平安安。

  无伤大雅,更不费劲,于是大家都听她的。

  此时。

  严刚下楼先去办出院手续,贾淑芬、温宁和王招娣在病房陪着串串,预备十点十八准时出发。

  贾淑芬没戴手表,问好几次温宁时间,温宁抬手都抬累了。

  “妈,你别心急,不会错过吉时,你这搞得比结婚还紧张,我和刚哥结婚都没看过吉时。”

  “当时不让封建迷信。”贾淑芬咕哝。

  “否则我高低得给你哭个嫁!”

  温宁没忍住笑了,王招娣亦是诧异挑眉。

  哭嫁是娘家人行为,贾淑芬下意识想到哭嫁,是已经把温宁当亲女儿了吧。

  王招娣眼底掠过艳羡。

  “几点了几点了?”贾淑芬又迫不及待的问。

  温宁看表,无奈,“十点十五,行,准备吧。”

  正好,严刚办完手续回来。

  他力气大,一把抱起串串,贾淑芬、王招娣和温宁三人都拿衣物行李。

  贾淑芬亦步亦趋的跟在严刚身边,交代。

  “串串,你千万别往回看,你的腿以后都会好好的,不会生病哈。”

  串串乖巧应答 ,“知道了,婆婆。”

  正这时,前方有个老太太直冲他们走来,愤恨质问。

  “贾淑芬!你就是贾淑芬?”

  老太太接近八十岁的模样,走路颤巍巍,头发乱糟糟,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尽是怒意。

  严刚温宁等人不认识,贾淑芬却一口说破她身份。

  “我是贾淑芬,你,哦你不就是那偏心的奶奶吗?你养孙女后半辈子不能在监狱过,但你亲孙女可以被你养孙女害死!”

  林德强的亲妈,林仪和林兰的奶奶——苗九菊!

  苗九菊憎恨,“都怪你!贾淑芬,你帮着林兰就算了,你还去举报我儿子,现在我儿子坐牢,我孙女要死,你满意了?!”

  ……无语。

  贾淑芬翻白眼,“要不是林仪害我家人,我会去举报?要不是林德强自己拎不清,做违法乱纪的事,能被判刑?林仪奶奶,你脑子不清醒,就赶紧倒倒里面的水!”

  “你!”苗九菊伸出食指指着她,抖着嘴皮。

  “都是当娘的,你好狠的心!好毒的嘴!”

  把贾淑芬都给整无语了。

  你家人伤害别人,就没事,她只是稍稍反击,就好狠的心。

  这老太太有没有脑子的啊。

  落后两步的温宁皱眉,“妈,刚哥,我们走吧。”

  和老太太没有争执的必要。

  “嗯。”

  几人略过苗九菊往前走,谁也没想到的是,她突然摸出一把刀,冲向温宁。

  “贾淑芬!我杀了你闺女!”

  让你也感受感受我没了家人的痛苦!

  苗九菊目眦欲裂,高扬起手。

  “宁宁!”严刚和贾淑芬异口同声,迈步上前。

  温宁瞳孔微缩,下意识退步,同时她手臂被一股力道狠狠后拉,她一个跌宕坐在地上。

  是站在她身边的王招娣拉她。

  可走廊就这么大,苗九菊的刀近在眼前,王招娣再躲闪不及,她极力错身,刀仍猛地扎入她左手手臂。

  ‘扑!’

  “唔……”王招娣发出痛楚声。

  鲜红的血滴落在地。

  “妈妈!”串串嗓音悲痛。

  “啊!”贾淑芬气疯了,短短几秒功夫她冲回来,扯过苗九菊甩在地上,扬手就是两巴掌。

  她红着眼怒骂。

  “你个老娘们疯了吧,就这么想跟你儿子你孙女团聚!你恨我你来捅我啊,你害我女儿做什么!老娘打死你!”

  她坐在苗九菊身上,拎着她衣领,一下又一下,闷不做声的抽她。

  严刚抱着串串,不好伸手。

  他先指挥温宁用衣服绑住王招娣手臂,止血,再走到贾淑芬身边喊停。

  严刚嗓音冷肃。

  “妈!别打了,打得受重伤还得给她治好病才能坐牢。”

  温宁已经扶起王招娣,“招娣,你忍忍,我们去找医生。”

  贾淑芬赶紧爬起来去搀扶王招娣。

  但温宁握着她好的右手手臂,贾淑芬直面的左手臂就是鲜血淋漓。

  伤在儿女身,痛在母亲心啊。

  贾淑芬泪水跟不要钱似的直掉。

  王招娣嘴唇动了动,“不,不咋疼,你……”别哭。

  “咋会不疼呢!”贾淑芬抹一把眼睛,拔腿往医生办公室跑。

  “医生!医生救命啊!”

  温宁严刚簇拥着王招娣去看医生。

  原地,苗九菊脸疼手疼浑身都疼。

  她躺在地上,泪眼朦胧,耳边是路人们的大声议论。

  “我听明白了,她家里人害人,别人去举报,她就拿刀来捅人。”

  “一把年纪的老太婆咋全是坏心眼呢?”

  “就是有这样的老人才有一家子的坏种啊!”

  “娶妻娶贤,是非不分,脑子有水的女人真不能娶。”

  “等公安来带走她,他们一家子就要在牢里团聚了。”

  ……

  苗九菊微一扭头,突然看见林兰站在人群后。

  苗九菊一怔,下意识伸出手,“兰兰……”

  林兰却像是看见瘟疫,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苗九菊在她动完手术第二天找到病房来逼她,就已经将她的心伤得透透的。

  林兰觉得自己能活着实在不容易,她绝不能再招惹林家任何人。

  她怕死。

  见状,苗九菊泪水更加汹涌。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

  可林仪救过她的命啊!她对自己救命恩人好一点,有什么错?!

  ——

  王招娣的伤口有八厘米,但力度太大,距离太近,可能伤及肌腱或神经,于是医生紧急给她做清创修复手术。

  温宁上去找院长。

  严刚去给公安局打电话,让裴安带人处理苗九菊。

  贾淑芬和串串就在手术室门外等候。

  贾淑芬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都怪我,非要搞什么封建迷信,我要是不摆弄这些,我们悄悄地出院,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招娣还那么年轻,手废了咋办啊……”

  串串迟疑两秒,笨手笨脚的安慰。

  “婆婆,没关系的,我腿没了,以后妈妈当我的腿,我当妈妈的手,我们俩一起做豆腐,不会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