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逸心里紧张,脊背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以前在八荒,是他被圣人侵蚀,差点迷失了自我。

  那时陆凝霜精心设局,步步为营,既解决了圣人的隐患,也顺便把他那点傲娇的小心思拿捏得死死的,最终两人感情非但未损,反而更近一层。

  如今风水轮流转,反而轮到自家娘子出问题了?

  姜云逸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跟自家娘子一样,解决隐患。

  思来想去,姜云逸意识到一个尴尬的事实。

  他不如陆凝霜神机妙算。

  更何况这些年被佳人宠着护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双修都是娘子主动的次数居多,脑子不常用,一时间竟有些凌乱。

  若换作陆凝霜,面对这种局面,怕是早就三言两语定下计策,步步为营,将对手引入彀中。

  而他......

  姜云逸抿了抿唇,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清冷美人,陆凝霜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审视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姜云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不服气。

  都什么时候了,娘子还这么淡定?

  显得自己很没用似的。

  当然,他本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模糊虚影,混沌生灵,仙道起源,创造一切的存在,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来,姜云逸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巧合。

  “莫非帝冠和混沌之气其实是个幌子?就等娘子你来开启称帝路,然后趁你接触这些本源的时候,重新变回混沌生灵!”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扫过那一顶被抛弃后仍悬浮在虚空中、九色神光黯淡的帝冠,又看了看那些仍在往自己体内疯狂涌入的混沌之气,心底涌起一阵后怕。

  帝冠是诱饵,混沌之气是鱼钩,称帝路是鱼线。

  而鱼,是陆凝霜。

  “娘子,你躲我身后!”

  姜云逸冷哼一声,随即凶巴巴地挡在陆凝霜身前,白衣加持,温润的气质霎时间烟消云散,反而炸着毛,竖着头发,恨不得把自家娘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身后。

  尽管他的身形比陆凝霜清瘦一圈,身高不及她挺拔。

  但此刻,他挡得义无反顾。

  落在陆凝霜眼里,少年好似一只护食的兔子。

  正所谓兔子急了会咬人。

  陆凝霜再一次见到自家夫君急了。

  “骗夫君的,我不会忘。”陆凝霜索性坦言,缓解少年的紧张。

  “真的?”姜云逸木讷的回过头,半信半疑。

  “嗯,不会忘,哪怕消亡。”陆凝霜给予肯定的答复。

  “那你刚刚又说记起来,会不爱我。”

  姜云逸瞪着她,就差没把脾气写在脸上。

  “逗夫君的。”

  “?”

  姜云逸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逗他的?

  在这种时候?

  在混沌生灵残魂、三尊半帝、诸天仙神来犯的情况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姜云逸气急败坏,咬唇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又恼又羞的劲儿。

  他一把拽住陆凝霜的袖子,把她往旁边拖了几步。

  距离不远,刚好够避开混沌生灵残魂或明或暗的窥探视线。

  说是避开,其实也只是心理安慰。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隔空窥探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

  但姜云逸管不了那么多,他就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他果断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陆凝霜的云履上。

  不解气。

  又踩了一下。

  还是不解气。

  姜云逸索性双手一环,直接扑上去,勾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清冷美人身上,张嘴就要往她肩头咬。

  陆凝霜纹丝不动,甚至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少年的腰侧,让他挂得更舒服些。

  姜云逸咬了一口,觉得不够解气,又咬了一口。

  少年含糊不清地控诉:“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

  “嗯。”

  “我连怎么对付曾经的你都没想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嗯。”

  “结果你告诉我是逗我的?!”

  “嗯。”

  姜云逸气得又咬了一口。

  咬完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陆凝霜整个托了起来,双脚离地,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悬在半空,扑腾了两下腿。

  “放我下去。”

  “不放。”

  “放我下去!”

  “不放。”

  “.......”

  混沌生灵的残魂,身形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祂看着那个托着少年,任由对方胡闹的自己,内心有什么在翻涌。

  羡慕?

  嫉妒?

  还是困惑?

  祂记得自己本来的模样,无悲无喜,俯视万古如尘埃。

  可眼前这个“自己”,清冷依旧,眼底却有温度。

  会逗人,会纵容,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托着一个咬人的少年。

  混沌生灵残魂忽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夺走这一切的冲动。

  夺走她的记忆,夺走她的情感,夺走她怀里那个少年。

  祂脚步微动,向前迈出一步,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然而,就是这一步,让陆凝霜托着姜云逸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眸,隔着少年散落的发丝,看向模糊虚影。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看。

  但目光里有一种东西,比任何威胁都更令混沌生灵残魂心悸。

  是占有。

  最为纯粹的占有。

  姜云逸浑然不觉,还挂在陆凝霜脖子上:

  “以后别这样吓我。”

  “好。”

  “也不许拿这种事逗我。”

  “好。”

  “更不许.....”

  他顿了顿。

  陆凝霜垂眸,看着少年因为胡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他眼底那点还没消散的紧张和后怕。

  “嗯。”

  她应得很轻,却很认真。

  姜云逸这才满意的跳下来,双脚落地,立刻站直。

  少年负手而立,白衣飘飘,瞬间恢复清冷出尘的圣君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挂在人脖子上又咬又闹的,根本不是他。

  他警惕的看了眼混沌生灵残魂,“你休想碰我家娘子。”

  混沌生灵残魂身形微颤,像是被什么触动。

  虚影渐渐凝实了几分,却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分辨出轮廓。

  高挑,清冷,与身后的陆凝霜如出一辙。

  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陆凝霜先一步开口,语气冷冽:

  “我的。”

  混沌生灵残魂沉默片刻,开口了,声音与陆凝霜如出一辙,却更加空洞,像风吹过空旷的殿堂,没有半点温度:

  “也是我的。”

  同样的话,意味却截然不同。

  陆凝霜的“我的”,是对着姜云逸说的。

  混沌生灵的“我的”,是对着陆凝霜说的。

  祂要的即是少年,也是这个拥有情感的“自己”。

  姜云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娘子,连你自己都羡慕现在的自己。”他偏头向着陆凝霜,眼里带着笑意,对此很是骄傲。

  “夫君,这不是什么好事。”

  姜云逸的笑容刚绽放不久,便被她罕见凝重的神情定住了。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见过佳人冷脸,见过她淡漠,见过她杀伐果断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却极少极少见到她露出这般神色。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谨慎,不是算计筹谋时的深沉。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站在镜前,竟发现镜中的自己正缓缓抬起手,伸向镜面这一侧,企图代替自己!

  陆凝霜虽然有对付自己神魂分身的经验,却仍感到有些棘手.....

  毕竟,祂是曾经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