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儿,你不是一直这么小?”

  姜云逸一边说,一边叼着陆凝霜递到唇边的小块苹果,故意在傻孩子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幼稚炫耀着。

  他可是知道,这傻孩子在八荒位面万魔教时,没少被那些妖女精心伺候,可谓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好在当时有江月月看管,那些妖女并不敢对姜夏儿乱来,不然姜云逸还真怕小小年纪就被夺走元阳,而姜夏儿一片孝心,在享受妖女姐姐伺候的同时,时常担心他会被陆凝霜欺负。

  当下,姜云逸迟来的回应,以此表示他当初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傻孩子又不记事,哪儿懂得姜云逸是在表达什么,仅是有些眼馋的看了眼娘亲手上削好的苹果许久,才急得小脸皱成一团,为自己发声:“可是.....可是爹爹,你不是说我长大了?”

  姜夏儿知晓此地是一片梦境,却没料到自己一进来竟变回了只能仰头看人的小豆丁,倒是不怕变回孩童模样,却怕永远追不上姐姐的脚步!

  更怕被远远甩开,像之前那样连一起玩耍的邀请都被姐姐平静拒绝,那是长大后才有的隔阂。

  此时,陆凝霜指尖顺势轻轻一推,将少年叼着的果肉塞进他口中,动作行云流水,有习以为常的纵容。

  姜云逸细嚼慢咽,看着傻孩子眼中真实的焦急,笑意微敛,放下逗弄的心思,抬手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等你哪天能独立做出一道像样的菜肴,爹就承认你又长大了那么一点点。”

  姜夏儿眼睛倏地亮了,立刻挺起小胸膛,信心满满:

  “爹爹,我能做到!”

  “好啊。”姜云逸笑容复又漾开,带着鼓励,“那爹娘就等着享用夏儿大厨的手艺。”

  “嗯!”

  男童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已胜券在握。

  姜云逸笑而不语,目光温和,他岂会不知这孩子背地里偷偷试过下厨,笨拙地挥舞锅铲,想为他与娘子分担一二,只是次次都不满意自己的成果,最后总是垂头丧气地偷偷处理掉败作。

  这份心意纯稚可贵,但若因一味追求完美而畏缩不前.....那就毫无成长。

  要知道,在世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存在?即便是清冷美人,包括他在内,各自都有一些缺点。

  否则,姜云逸真怕自家傻孩子以后为了追求完美而魔怔,产生心魔,对此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引导。

  陆凝霜静静削着苹果,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瞥了一眼斗志昂扬的傻孩子,又看向身旁眉眼含笑的夫君,什么话也没说。

  现实里,少年可是缩在自己的怀里入睡,不管姜云逸要尝什么菜肴,除了她的气息与味道,并无其他。

  陆凝霜甚至希望自家夫君多尝一尝,说不定会迷恋到不愿起床,她也就无需绞尽脑汁的哄少年上床睡觉。

  .......

  梦很长,也可以很短,一切取决于姜云逸的潜意识。

  他想早一点尝到自家傻孩子做的佳肴,所以天色逐渐黯然。

  趁着天色未完全黑下来,也是该到了做晚膳的时间。

  至于姜冬儿,得到清冷美人的指点早就埋头苦干,吸取养分。

  光阴在梦境的炊烟与鸡鸣中静静淌过,现实里姜冬儿起初对清冷美人的亲近,是先让男童涉险,后面才学着男童在需要时去牵陆凝霜的衣袖。

  她僵硬的动作,还有语调,平板得像在背诵典籍,骨子里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观察入微,分明是陆凝霜的影子。

  姜云逸试图像融化春风般将闺女养成活泼烂漫的性子,可有些东西,仿佛注定会沿着血脉流淌下来。

  比起姜夏儿凭着赤子之心,想拉衣角便拉,想扑过去便扑的直白依恋,姜冬儿的亲近是经过“计算”的。

  这种深思熟虑后的靠近,因试探与惶恐,反而透出死气沉沉的感觉。

  如今在梦里,得到清冷美人的一次传授经验后,女孩渐渐悟了。

  娘并非一定会对自己拒之千里,也可以是一种静水深流的接纳,而生人勿近的气场,更多是绝对实力积淀下的自然流露,而非刻意为之的隔阂。

  姜冬儿开始放松下来,不再纠结于“傻弟弟该怎么做”,也不再刻意去提防她,在陆凝霜静静看着爹捣鼓菜园时,很自然地挨着坐下一起看;

  她不再绞尽脑汁找话题,更不会故意避开以爹为话题的是,而是把自己的心里话,完完全全的说出来。

  比如年幼时就想问,为什么娘会那么厉害?

  比如被扔出秘境事,为什么娘会那么冷漠?

  语气好似寻常的请教,褪去了小心翼翼。

  陆凝霜的回应依旧简洁,有时是一个点头,有时随意回应。

  笼罩在母女间,无形的微凉隔膜确确实实在消融。

  姜云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声的笑了笑。

  直至姜冬儿从他的口中,听说傻弟弟要做饭,顿时大吃一惊。

  “弟弟做的......能吃?”

  姜云逸闻言,笑了。

  看来闺女并不知道傻孩子有尝试下厨这件事。

  “没事,这只是一个梦。”

  “爹,你知道!?”

  姜冬儿又惊了。

  须知,她上一次闯进爹的梦境,便遭到自家娘的毒手。

  对此,姜冬儿隐瞒真相,保持着平常心,并遵循爹的意愿,展露自我,渴望得到娘的认可,还有母爱。

  谁能想到,爹居然知道!

  岂不是说,娘也知道?

  一时间,姜冬儿面色煞白,早就没有了外界评价她的冰冷气质。

  “怎么?还担心你娘罚你啊?”姜云逸笑问。

  如果是以前,姜冬儿恐怕会心惊胆战的生活下去。

  但此刻,姜冬儿却扭头看向清冷美人,直言直语道:

  “娘,你会罚我吗?”

  “为何要罚?”

  “我......”

  姜冬儿想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我在外....不想跟娘好.....”

  “怕我,正常。”

  “但你是我娘!”

  “所以?”

  “我不该怕......”

  “那就别怕。”

  此话一出,姜冬儿对清冷美人的亲近又增加了。

  如果姜云逸肉眼可见好感度,自家闺女对她的感情,一定是猛猛上涨。

  好在不能看,不然他也肯定会吃醋。

  姜冬儿又问:

  “我能挽娘的手吗?”

  “不能。”

  “好吧,只能爹挽着?”

  “嗯。”

  “好吧......”

  姜冬儿非但没有失望,反倒对娘的有问必答的行为,而感到愉悦。

  一大一小并排站着。

  女孩时不时左右摇晃身子,像个不倒翁,不经意间想往清冷美人靠去。

  陆凝霜也是嫌弃的躲开。

  姜云逸看得笑意更浓。

  另一边。

  “唔......”姜夏儿刚进到灶房,结果就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难题!

  爹爹的梦里没有修为,没有便捷的法器,更无法施展术法。

  他......该怎么点火?